七月与珃青门长老对掌，最后被弹开数米之远。右手掌心对轰片刻，几乎血肉模糊。
待稳住身形，被灰尘蒙蔽的双眼渐渐清晰起来，一眼便看见从不远处山坡上滚下、摔个狗吃屎的男人。
她蹙了蹙眉：苏俨？他怎么在这里？
从前她与其相识，同样记得尤玺说过苏俨与自己一样，也曾是金缕十六人之一。但不是说苏俨自金缕一战后断腿，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吗？
七月视线上下打量。
这哪里是病人的样子？皮肤白里透红，狼狈的不过是摔下来时头上挂了几根树杈子，像鸡窝罢了。
苏俨这一摔，直接将紧张气氛搅僵了。珃青门长老收住拳势，看向突然冒出来的人，眉头紧锁，显然是认出了苏俨苏家公子的身份。
“苏公子。”站在高处的裴轩元淡然出声，眼中带着几分审视，“此地比试，与您无关吧？”
苏俨重重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嘴角扯出笑来，心里早将齐穆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数十个公子爷，瞅一眼旁边的珃青门长老，最后目光在七月身上上下打了个转，这才开始回答裴轩元的问题，露出抱歉的笑容：“我就是个路过，脚下一滑，叨扰各位了。”
呸！
该死的齐穆！
把他一脚踹下来，还想借着他的势救人于水火？想得倒美！
回头望向方才滚下来的山坡，哪里还有齐穆和子遥的身影？
两个人跑得倒快。
子遥跟着齐穆换了位置，就怕暴露。如今脚踩树干，爬得更高，也更隐蔽。
“苏公子看起来不是很想救七月，你那一脚白踹了。”子遥道。
“你慌什么？”
齐穆扶着树干稳住身形，微微弓着身子查看下方情况，将苏俨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也不慌，看七月是不准备出全力，而珃青门长老紧追不舍，保不齐是七月真出了什么意外状况。能将人分开，也算拖一阵时间。
齐穆道：“万一苏公子是怜香惜玉的主呢？”
“呵。”子遥在一旁冷笑，觉得他的话是无稽之谈。
苏俨怜香惜玉？他要是真怜香惜玉，当年宗门大会可排不上名号，更别说把金缕阁给捅了。
苏俨笑起来能露出两颗虎牙，瞧得乖巧极了，一副老实模样。可光看外表便断定此人性情如何，实在肤浅，更何况这个人是苏俨。
慢悠悠拍去袖口最后一点灰尘，抬眼目光在场内三个人之间打转，语气带着特有的疲倦与慵懒：“这山路陡得很，摔一跤还挑不到一个好位置，苦了我这条腿。”
最后，目光停在了浑身沾血的七月身上。也不管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没命的死士，开口道：“那位姑娘，能不能过来扶我一下？把我送回前山也好啊。”
七月眼中杀意未散，冷漠扫了苏俨一眼：“苏公子有手有腿，爬也能自己爬过去。”她明确拒绝，“用不着小女子帮忙。”
此言一出，不仅苏俨皱眉，连树上的齐穆也跟着皱眉。
子遥抱剑在旁调侃：“七月姑娘不领情，你真白踹那一脚了。”
听了七月的话，齐穆哪里还管旁边煽风点火的人？眉头蹙起，落在七月身上的眼神一刻也离不开。
她想干什么？
就算是为了给孟惜香出头，看见裴轩元身边有珃青门修为高强的长老，明知自己不是对手，再怎么样也该马上脱身离开。
现如今倒好，他把苏俨踹下去给人解围，人还真不领情。
这让苏俨的面子往哪儿搁？
子遥在旁阴阳怪气：“真是世风日下，太意山仙长好不容易起了救人的念头，居然被明晃晃地拒绝了……”
“你闭嘴，信不信我把你也踹下去？”齐穆眼不离底下剑拔弩张的形势，又不忘怼子遥。
子遥耸肩，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他都能把苏俨踹下去，把自己踹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他才不要救那个助闻人野逃跑的人。最好自家长老能在此地将人打倒，省得他杀闻人野时遇上个强敌。
底下的苏俨得了七月这样的回应，当即急了。自己好不容易产生一次卖兄弟情面救人的念头，却惨遭拒绝。不甘心地撸起袖子向七月的方向走了几步：“嘿，你个丫头……”
“苏公子不是路过吗？”上面的裴轩元看着底下人的动静，搞了半天人还没走，反而聊上了天，顿时不悦，“怎么还不走？”
苏俨回头看他，撇了撇嘴。
打心底里不喜欢裴家这小子，死心眼儿看着还没刚刚一口回绝他的七月顺眼。于是挥挥手：“慌什么？我腿脚不好使，走得慢些怎么了？”
不仅如此，他还继续嘀咕，一副老派模样：“真是，一个两个看见病人也不懂得照顾几分，催什么催？射猎场你裴家的啊？”
这番话落在裴轩元耳中，自然引得一顿不悦。周围一群世家子弟看着裴轩元脸色沉下，心底一根弦绷紧，生怕自己接下来一个小动作便得罪了他。
苏俨和七月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公然得罪裴家，讨不了好果子吃！
裴轩元目光淬毒，在苏俨身上停留片刻，冷哼一声：“苏公子既是腿脚不便，那就早些回前山歇息吧。在这里只会耽误旁人射猎。”
苏俨挑挑眉，也不恼：“你小子打的好主意，把我遣走了，自己留在这儿欺负人家小姑娘，害不害臊？”
“苏公子要没事就快些走吧。”
另一边，七月略显不耐地看着要走不走的苏俨，见他还在跟裴轩元言语间掰扯，蹙眉冷声开口。
苏俨出现得凑巧。若真是从山坡上不慎摔下，这种话说出去谁会信？珃青门长老与她对打，足够引起周围数十里修真人士察觉。莫说一个苏俨，就算是山里潜藏的邪修也该有所察觉。
知道的肯定会离开，以免被波及。偏苏俨出现还要和人对上几句，不见收敛。
树上，齐穆一手扒着树皮，抬头目光悠长地看向夜色浓重的山林。
良久，他嗤笑一声，没说什么话。
“死丫头脾气倔，”苏俨冲七月说话，看着对方的脸，“一张小脸被打成花猫了，还不见收敛。”
既然劝不动，他索性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得，没姑娘家扶我，那我不走了。我腿疼，歇会儿。”
此言一出，足以见得苏俨是真听了齐穆的话要救人。于是树上，齐穆冲旁边的子遥挑眉，意思是说：瞧见没？怜香惜玉不够，兄弟情义在。
子遥白了他一眼。
“苏公子，此地斗法，可能会波及到你。”珃青门长老冷眼看着他，言语中透着暗暗的警告与威胁。
苏俨不合时宜地笑声打趣：“瞧长老您这眼睛上，被小姑娘打几拳都黑了……”
“苏俨！”
公然被人说自己被一个小姑娘打成这副田地，老脸挂不住。
苏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哎呀，您怎么还是这样，一点调侃都受不住？我当年冲您挥剑，您都说我是可塑之才，怎么今儿对人小姑娘就这态度？”
七月活动了几下发酸的关节，目光在苏俨和珃青门长老之间来回转。按亡人灯回想起来的记忆，当年苏俨在宗门大会上与珃青门这位长老起过冲突。
就他那羸弱的身躯拔出佩剑，在台上与珃青门长老的爱徒发生口角之争，对方扬言要苏俨死在擂台上，逼得苏俨爆发出关乎生死的招数。若非长老出面制止，扛下苏俨几剑，自己徒儿恐怕早已去了黄泉。
那次打斗，为了圆场，珃青门长老只能厚着脸皮说：苏俨是个可塑之才，将来必定大有成就。
旧事重提，怒气瞬间升腾。长老攥起拳头，压低声音，周身灵力瞬间散开：“苏俨……”
“得。”
苏俨抬手制止，语气轻浮却带着如同老者的沉稳，“多大了还这脾气？瞧把您给气的，我闭嘴行吧？”
珃青门长老不好对苏俨出手。对外，苏俨身上还有一个冒死覆灭金缕、身受重伤的名号。
回头看向裴轩元，见对方面色阴沉，想来这次是真要生气了。
好你个苏俨。好声好气请不走，阴阳两句便拍拍屁股坐下看戏，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苏家要是没他这个争气的公子，早就被八大家如同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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