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
冯既盯着黎玘的背影看了许久。
灯光下,他的少爷依旧背着双手,站姿纹丝不变,只是其中一只手已经暗暗握成了拳。
他看出他的隐怒,却强掩心虚,主动开口道:“这么晚了,少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玘没有回应。
他便又喊一声:“少爷?”
只听见黎玘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背对他说:“你来黎家多久了?”
“九年。”冯既回道,“这是我来到黎家的第九年。”
“这九年来,黎家可曾让你挨饿受冻?”
“……不曾。”
“可曾让你受人欺压殴打?”
“……不曾。”
“那你为何——!”
黎玘气得声颤,碍于尊严,他难以向对方抛出一句直白而完整的质问。
冯既看着他因忍怒而微微发抖的躯体,只觉手足无措。
“少爷……”
黎玘无心与他多言,只寒声道:“明日天一亮,你就跟林叔一道去楮县吧。”
“去、去做什么?”
冯既恐慌,险些又要抬脚踏进门去,但又怕惹黎玘生气,这才生生忍住。
黎玘道:“有人曾欠了我爹一笔陈年旧债。那人销声匿迹好些年,最近才有了消息。他躲到楮县去了,现在林叔要替我爹去追回这笔债。你也跟着去。”
“……楮县很远对不对?”
大概猜到了黎玘的用意,冯既含泪拒绝:“我……我能不去吗?”
黎玘一口否决:“不能。”
“你这就回屋收拾东西吧。把该带的都带上,陪林叔收完债,你便不必回来了。”
“少爷……”
冯既喉头一紧,哽咽流泪。
黎玘把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挑明了要赶他走。
哪是让他跟随林淙去收债。
根本就是想借林淙这趟远程车马,将他扔得远远的……
“少爷,我错了。”
冯既满心不舍,重重跪在了地上,不打自招地说:
“我不是故意用毒香害您的……是因为我之前买的香用完了,我重新去买时,就买错了,才不小心伤到了您的身子……剩下那些香,我已全部折断销毁,不会再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别赶我走……”
黎玘:“……”
用完了?
买错了?
迷香这种东西难道是什么稀松平常的货品么?此种下作之物,竟可以如此自然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不反思自己究竟错在何处,却只怪自己买错了香?
黎玘且怒且惊,顿觉此人无可救药。
就连背对着,都感到恶心。
但他又很想弄清楚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决定着他会有多恨自己。
“你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他指的是,除去元宝撞见的那些以外,是否还有更出格的。
冯既听他这么问,竟讨价还价起来:“我说了,您就让我留下来吗?”
黎玘没有接他的话,只沉声命令:“说。”
冯既想了想,诚实道:
“我亲过您。”
“摸过您。”
“看过您的整个身子。”
“别的……都还没有。”
“我有想过做别的,但那样会留下痕迹被您察觉,所以我一直不敢。我只敢轻轻地亲、轻轻地摸……”
最后,他似回味般说了一句:“少爷,您身上好香。”
“住口!”
黎玘愤然转过身来,指着他吼道。
却发现他歪着头,跪在地上冲他得逞地笑。
“你刻意激怒我?!”
黎玘反应过来。
“对啊。”冯既承认,“您不肯转身看我,可我又特别想看您,便只能这样。”
黎玘怒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冯既挑衅地摇头:“您若有此快刀心肠,也不至于假借收债的由头让我离开黎家,直接杀掉就好了。”
黎玘气极,骤然冲出房门,俯身掐住他的脖颈。
因怒意太盛,黎玘手上施加的力道也很重,真有种想掐死人的气势。
冯既被掐得双目充血,眼中含笑带泪:
“这么……恨我?”
“可是……我……我爱你啊。”
“少爷……”
……
爱?
他这个年纪,哪懂什么爱?
纯粹是心性扭曲罢了。
这九年来,黎家虽给了他容身之所,却终究无法慷慨到可以充当他的父母,像亲人那样时刻关注他,悉心引导他,教他正心正念,勿入歧途……
也许,当初收留他就是一个错误。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让他吃饱穿暖容易,将他养成一个正常人却很难。
黎家没有这个责任。
作为黎少爷的他,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格外关心一个仆人。
事已至此——
该怪谁?
该怨谁?
怪自己多管闲事?
怨自己善心泛滥,却做不到善始善终?
……
黎玘极力反省己身,终是一念之仁,忽然松手将他推开。
冯既伏在地上,咳嗽不止。
才稍稍缓过气来,他又想起身去缠黎玘。
正在此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刀疤大汉从廊下阔步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捆绳子。
这人正是黎玘口中的那位“林叔”,林淙。
一见林淙,冯既便慌了。
“放开我,放开我!”
刚想跑,就被林淙摁在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再也动弹不得。
“少爷——”他不甘地冲黎玘喊道,“除非我死,否则你把我丢得再远都没用,我还是会回来找你的!”
“啪——”
林淙甩了他一耳光。
这一耳光堪比虎掌,打得他眼花头晕,歪倒在地上,半天看不清东西。
嘴角流出了血,半边脸也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林淙揪着衣领警告他:“再敢冲少爷叫嚷半个字,老子打烂你的嘴!”
说完,便掏出身上擦汗的帕子,攥成一团,堵进冯既嘴里。
“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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