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容府大门外停稳。
外头熙熙攘攘的,似有许多人。
随从打起车帘,日光涌进来,晃得容姒眯了眯眼,戴好帷帽,扶着丫鬟的手下车,脚刚落地,便瞧见了门口那乌压压一片人。
容府大门洞开,站满了人。
打头的是一袭靛蓝罗袍的容百川,身旁则是她的继母万允淑,以及他们的一儿一女。
她的父亲站在人群最前面,满面春风。
锐利的眼神都被眼尾的弧度磨去了威压,与祠堂那天扬言与她断绝关系时,判若两人。
左侧是从江陵远道而来的大伯与大伯母,堂兄也与他们站在一处。
身后是几位叔父,再往后是各房的堂兄弟、嫂子弟妹,还有许多远亲。男人们穿着簇新的衣裳,女人们盛装打扮,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目光都落在她身后那辆马车上。
容姒垂下眼,往旁边让了让。
帘子再次打起,一道玄色身影从车里下来。
满院子的声音骤然安静,众人齐齐跪了下去,“臣等恭迎雍王殿下、雍王妃。”
容姒站在那里扯了扯嘴角,一时恍惚。
她记得被容百川扫地出门那日,大雨如注,这个门口冷清湿寒,没有一个人。
今日倒是热闹得紧。
裴清衍淡声叫了起,提步往里走。
她垂眸跟上身边人。
两人隔了两三个身位,一路缄默。
刚进二门,前面的人却忽然在槛上顿住了步子,轻纱挡了眼帘,容姒险些撞到他身上。
裴清衍看了她一眼,见她愣住了,便踱步回去,去拽她缩在袖中、只露出半截指尖的柔荑,动作矜贵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拉着她一起走。
他身上极淡的沉香若有若无地拢过来,引人醉心。
容姒檀口微张,心底讶然。
这不符合礼数。
落在礼部尚书眼中更是扎眼。
容百川眉心一皱,欲言又止须臾,最终还是将目光从两人紧握的双手上移开。
见他对自己这个岳丈还未有什么表示,不禁心中不悦,可碍于君臣之别,他硬是堆起满面笑容,跨步上前,“殿下——”
裴清衍却没听见一般。
他将人拽到身边,那手轻轻一勾,揽住了她的柳腰。
若刚才那一瞬的牵手让身后众人心生惊诧与艳羡,那么眼下此等不成体统的逾矩行为,便是让众人将什么宠爱有加全部抛之脑后——
有伤风化!
这雍王一手遮天,果真肆无忌惮!
众人大眼瞪小眼,却都哑了声,齐齐垂了眼。
裴清衍见无人窃窃私语才懒懒收回视线,揽着她往府中走,眸中染了几分玩味,他垂目去看怀中人的脸色。
本以为这薄面皮的美人定会难堪的羞红了脸。
一低头,却对上了一双眼波流转的明眸。
容姒不知何时抬手撩开了轻纱帷帽,仰头直深深望着他,目光软得像春水,眼底的欢喜像刚爆开的灯花,明明暗暗,藏都藏不住。
裴清衍指尖一僵,登时撒开了覆在她腰侧的手。
美人愣住,双目一暗,急急想去挽他的手,却被躲开落了个空。
容秋棠眼尖地瞧见了,将她被甩开手后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心中畅快淋漓。
这才对,雍王怎么会喜欢她那样的人!
容姒站在原地,帷帽轻纱落下,遮住了她嘴角的笑意。
这人……也不经撩啊。
只是看他一眼,比起他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故意让她羞赧难堪的动作——
这才哪到哪?
她佯装失落地紧跟两步,伸手攥住他衣袖一角,可怜巴巴地黏在裴清衍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刚走几步,便停了。
只听裴清衍问道:“你是……江陵府同知容墨亭?”
容姒一愣,抬眼看去。
“本殿记得你,”裴清衍定定看了容墨亭一眼,目光扫过他的月白氅衣,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年初平江江防、捕盗之事做得不错。”
也没什么封赏,裴清衍只抬手缓缓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聊表鼓励。
还不等容墨亭回过神,那人已经走远,徒留一阵冷风。
.
容家家宴。
内室中,容姒与万氏和各房姐妹们围坐一桌,隔着帘子,隐约能听见外间正厅觥筹交错的声音。
容秋棠今日穿了一袭艳丽的妃色罗裙,坐在万氏身侧频频转头看向正厅,眼波流转,瞧着心不在焉的。
“妹妹在瞧什么?”
容姒放下调羹,侧目看向身边人,嘴角轻弯。
容秋棠一惊,回过头。
“啊……我在寻昱儿,平日都是跟着我们坐一桌的,才十二岁的人,今日跟着父亲在正厅学规矩,我这个姐姐总归是有些放不下心。”
她抿嘴一笑,压低了声音。
“况且姐夫过来,有贵客在,切莫叫他闹了笑话不是。”
容姒“唔”了声,低头呷了口茶,没再问什么。
“哎呀他从小脾气就倔,甭管他。”
万氏笑着出来打圆场,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斜了女儿一眼,又转头亲自给容姒夹了只蟹,用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轻声道。
“窈窈,你爹那个人,嘴硬了一辈子,你还不知晓啊?那日雨太大,你们闹成那样,我这里竟也没个人来与我说一声。”
容姒看了眼碟中那只肥硕的蟹,心中冷笑。
这府中连个姨娘都没有,到处全是她的眼线,她会不知?
万允淑笑得温柔又真切,拉过容姒的手,叹一口气。
“你走后,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后半夜,这几日成宿成宿睡不好……”
见她垂着眼不做声,万氏也不再多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今日你回门,这蟹是你父亲特意备的,他一早起来,亲自去厨房给你蒸的!”万氏扬声道。
满桌的人都听了去,连连赞容百川这个父亲疼女儿。
万氏满面笑意的应付过,见她还未表态,又低声补了句。
“回来就好,窈窈,咱不闹了。”
一句话就将祠堂中容百川对她的贬低羞辱轻轻揭过,变成了一家人之间的玩闹。
做梦呢。
容姒忽然笑了一声,斜过眼睛,盯着万允淑。
万氏一怔,嘴角笑意僵住。
她从未见过在膝下养了十三年的女儿露出这样的眼神。
嫌恶、烦躁、恨与怨似能化为实质,从她那凉薄的眼底顷刻涌出,狠狠撞入她的眸底,骇得人遍体生寒,一时心里竟生出些惊恐。
翻涌的情绪倏忽而逝,再一抬眼,那双眸中便只剩悲恸。
容姒慢条斯理地将碟中那只蟹夹出,丢在桌上,她嗓音哽咽,一字一句,泫然欲泣。
“蟹是容昱爱吃的。我忌蟹,吃了起疹子,父亲竟是连这都……”
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儿,最后半句话终究是未说出口。
她侧过脸,避开众人的目光,搁下筷子,起身离席。
内室气氛僵住,桌上各房姐妹面面相觑,不自觉向万氏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三日前自年家送嫁便很是稀奇古怪,人人都能猜到所谓“与年家感情深”是糊弄外人的幌子。
自回门到如今,这新妇回门连声母亲都未叫过,原先众人还以为是她飞上枝头,不懂礼数了。
如今再看——
先不说容百川这个生父,竟只记得嫡子的喜好,连亲生女儿的忌口都不知。
而面前这个外界相传心性慈善、温恭淑慧的继室,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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