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墨亭呼吸一滞,顿感春寒料峭,寒气不断地刺激着人的毛发与肌肤。
暮色苍苍,余霞成绮。
太阳虽落了下去,天边晚霞依然像沉色锦缎一样铺在天边,让冰冷暮色染上暖意。
府中长廊华灯初上,纱灯高悬,温暖的灯火照亮他的侧脸。身后春夜霞光为他做衬,却烘不出一丝一毫温润如玉的气质。
容墨亭自诩能文能武,他虽是文官,却也身手不凡。
可当他真正对上那人的眼眸,才真正明白何为煞气。他只身立于长廊下,任凭风灌衣袖猎猎作响,身后霞光好似失了颜色,满院春色避退,逐渐显出和他身上一样的凛冽来。
他下意识往身旁挪动了半步,想挡住身后的人,可刚一动——
容墨亭脚步一僵,又生生顿在原地。
挡什么?
他凭什么?
容姒见着他脸色微变,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廊檐下那道玄色的身影。
笑容一滞,倏忽而逝,唇角笑意比先前更加灿烂起来,容姒提裙快步朝他走去,“殿下——”
远处,那人却转身走了。
似乎都没有看她一眼,玄色氅衣在廊角一闪,便不见了踪迹。
脚步顿住,容姒愣在原地,好半晌才转身走回来。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容墨亭开口,嗓音有些干涩,“就是雍王?”
容姒点点头。
容墨亭沉默了一瞬。
他虽不在京中任职,可大祁谁人不知这位雍王位及摄政,权势滔天,连那小皇帝都是他的掌中玩物。窈窈在他这受了委屈,又能怎样?
“他对你……”容墨亭顿住,换了种问法,“你嫁过去,过得好不好?”
容姒抬起眼,看着他,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的云,转瞬即逝。
“堂兄,我挺好的,这雍王府比容府大多了。”
凝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容墨亭忽然哑了声音,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再也问不出一个字。
她变了很多,长大了。
也不再是那个受了委屈就扑进他怀中哭诉的窈窈了,她会藏心事了,也会说谎了。
从前幼时,他看着她长大,她每每撒谎眼睛都会不自觉往下飘——
就像现在这样。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不由己,她又能说什么呢?他又凭什么问?
如今她是万人之上的雍王妃,而他只是在江陵任五品官,就算他们是亲兄妹,出嫁后也不能多问,何况他们只是堂亲。
“……那就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无声,“那就好。”
春风拂过,肩上的外袍轻轻晃动,容姒垂目,将氅衣接下来递还给他。
“我不冷,堂兄穿好,别着凉。”
他接过氅衣,指尖碰到她冰冷的手,眉头皱起来,“手这样凉,还说不冷?”
容姒把手缩回袖中,笑了笑,没接话。
容墨亭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年冬日,她蹲在小院中堆雪人,把手冻得通红,被他瞧见,也是这样把手缩在袖中藏在身后,朝他傻笑。
他骂她,她就乖乖认错,低眉顺眼地跑过来,再猛地变脸,一把将手塞进他脖子里,冰得他一哆嗦,她再扬着计谋得逞的坏笑撒丫子跑开,结果被绊到,一头栽进了雪堆。还是他走过去将她扯出来,两人对视,笑作一团。
可如今,她站在他面前,隔着两三步,笑得客客气气。
晚风吹来,霞光敛去。
凉风拂面,他骤然回神。
转眼间天边已是暮色苍苍,面前人的神色似乎与记忆中那个少女的言笑晏晏一同模糊,再也寻不见。
“天色不早了,堂兄先回去吧。”她说,“明日……”
容姒顿住了。
明日是回门的日子,可裴清衍说了,不去。
容墨亭瞧着她的脸色,不禁心底一沉,“明日怎么了?”
再抬眼,容姒面色如常,她轻轻摇摇头:“没什么。堂兄先回去歇着吧,改日我去看大伯与大伯母。”
沉默良久,他只能说个“好”。
容姒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堂兄……方才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三年没见你,高兴地昏了头,你好好的。”
好好的。
别再为了她做傻事。这一世,愿你安常处顺,岁岁年年——替她看遍这人间烟火,直至盛世荣光,撒遍每一寸故土。
.
廊下。
裴清衍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也不慢。
夜色染至天幕,他亲自提着灯,走在前面,纱灯将他的脸色照得忽明忽暗,神色莫测。
无眠与风行跟在后面,连脚步声都几不可闻。偌大的雍王府静悄悄,只有风拂过衣角的摩挲声。
古老参天的轩辕柏木遮住了满院春风,更显静谧。无眠低着头,步伐时快时慢,转了转眼珠子,悄然看向一旁的风行。
只见这人一声不吭,目不斜视,无眠心中叫苦不迭。
——要么说无岐苦尽甘来了。从前这种境况,都是没什么心眼又话多的无岐上去碰这个霉头,可现在他跟着好脾气的肃王妃去幽陵了。
眼下只剩这个死心眼又没长嘴的风行,方才那一幕又那样……
总之,他现在不敢想殿下会怎么发作,只能双手祈祷,莫要叫他做了替死鬼。
可裴清衍什么都没说。
他一直没有回头,走到栖凰苑时他脚步放缓了些,终是去了书房。回到书房门前,抬手将灯悬在檐下一角,推门入室,唤了无眠进去伺候笔墨。
无眠两眼一黑,瞪了一脸淡然的风行一眼,进屋点灯,去了案前磨墨,小心翼翼不敢犯一丝错处。
裴清衍坐在案前,提起笔,拿起白日还未批完的折子继续看。
主从二人,就这样静默地待了许久。
无眠立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其他什么吩咐,主公也是神色如常。
似乎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分明与先前并无不同,可他就是觉着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心惊感,心慌地同时又庆幸眼下的相安无事。
只是——
他偷偷抬眼,见那狼毫笔尖,一点浓墨几近凝固。
到底是什么折子……
要看半个时辰?
就那一本,从进来主公拿起翻开,到如今,香都燃尽了几根,他磨在砚池中的墨,主公只蘸了一次!
屋内炭火爆了一声,他惊得手一抖,“呲——”的一声,手中墨条在砚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脑中如同惊雷炸响,无眠狠狠闭了闭眼,浑身从心口凉到了脚底。
完了。
声音似从朔西刮来的凛风,灌入耳中,骇得他遍体生寒——
“你,有心事么?”
“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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