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初行走进盥洗房,将那件月白襕衫平平整整地铺在宽大的木案上。
他俯身,纤长的手指抚过衣襟、袖口、肩线......每一处都平整妥帖,是被人精心照料的样子。
指腹在右侧肩线稍下的位置停住了。那里的布料,比别处更挺括一些,带着一种被反复浆洗熨烫后留下的特殊触感。
不像是少年人随性的穿戴,是年复一年自我苛求留下的烙印。
他的指尖慢慢移向衣襟内侧,在隐秘的角落触到一丝凸起。那里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字,几乎融进布料纹理里,若非特意摸索,绝难发现。
照。
不是同窗,是清名在外的周照临。
不是以色侍人的倌儿,不是无所依仗、纳进府里妻主腻了就能由他拿捏的人。
他的妻主穿回了这样的人的旧衣。
萧初行直起身,唇边那抹惯常的温润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这件衣衫,方才或许只是碍眼,此刻裹挟着另一人无形无质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成了明晃晃的挑衅。
昨夜同榻而眠时她安稳的睡颜,晨起迷蒙间指尖还流连地蹭过他手心......这些独属于他的片刻的温存,也要被人抢走吗?
不会的,他想。他的妻主,他的。
*
净室里,尹云起泡在热气氤氲的浴桶中,试图把今日的混乱一并洗去。
晨起时搂着萧初行腰身的触感还清楚记得,周照临苍白脆弱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她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咕嘟嘟吐出一串泡泡。
荀期还说享受呢,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一会儿又想,萧初行方才那笑容,是不是有点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肯定看出衣服不对劲了吧?但他什么也没追问,还主动要去洗衣服。
这难道就是正夫的修养?尹云起不确定地想。
她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萧初行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那件月白襕衫不见踪影,想必是交给隶子处理了。
他也换了一身跟她同色系的家常长袍,墨发半束,侧脸被暖光勾勒得柔和静好。
“妻主洗好了?”他闻声抬眼,“晚膳已备下了,都是清爽可口的,用了饭好好歇息,今日也劳神了。”
餐桌上果然样样精致,气氛也算和乐。萧初行布菜添汤,言语温存,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越是这般无可挑剔的正常,越让尹云起心里的鼓敲得更密。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眼神总忍不住偷偷往他那儿飘。
萧初行却好像浑然未觉,只顾细心将她爱吃的笋丝夹到她面前的小碟里。
夜色渐深,该就寝了。萧初行放下重重帐幔:“妻主明日去太学,可是要将衣衫归还?那位同窗可会着急?”
尹云起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在陷入柔软衾被的包裹时终于松懈下来,睡意袭来,回答也含含糊糊:“嗯......要还的......不急......”
萧初行温柔的声音似叹似慰:“如此便好。妻主仁善,日后若要相助同窗,也务必当心自身,莫再如今天这般,沾染了尘土。”
尹云起已陷入半睡,模糊地“唔”了一声,再无回应。
萧初行便不再言语,在幽微的光线里凝视她的睡颜许久。他伸出手,指尖虚悬着,隔空描画她弯弯的眉,挺翘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唇。
尹云起像是被扰了眠,皱着眉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萧初行眼神柔软,收回手,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动静很小地起身,吹熄了榻边最后一盏灯烛,轻轻退了出去。
外间只剩在廊下守夜的听雨,见少主公只着寝衣走出,面色诧异,刚要开口,萧初行已先一步吩咐:“取我新调的枕上雪来。”
听雨一愣:“枕上雪?您费了数月心思才配成,不是说嫌它甜腻过人,不打算用么?今日这是......”
“去。”
听雨噤声,动身去取。
香很快取来了。萧初行取出那还湿着的月白襕衫,转身进了东厢房。
他剔亮烛火,将衣衫平铺在案上。没有用香炉,只拈起一小块香饼,在烛火上轻轻烘着。那香被暖意一激便散出来,漾开一丝极缠绵的甜。
他拎起衣衫,让它慢慢浸在这香气里。动作标准得像在熏制什么贡品,眼神却静得吓人。
“周师的衣裳,”他忽然开口,像自言自语,“太学发的料子,洗得都发白了。”
听雨不敢接话。
“也是,”萧初行指尖抚过那略硬的袖口,“听闻周师清俭自持,一件衣裳能穿三季,浆洗缝补,从不靡费。”他抬眼,看向听雨,唇边甚至漾开一点笑意,“哪像我们少君身份尊贵,衣裳沾了尘,便不宜再上身了——你说,是不是?”
听雨头皮发麻,只能连声应道:“是、是......”
妻主心思纯直,哪里懂得分辨男儿家那些道貌岸然?
是外面的人,失了分寸,越了界限。
是那位周师,明知衣衫乃私密之物,师生有别,却任由她披走。这岂是为师者应有的谨慎?
他的妻主,是晨起时要他亲手为其整装绾发、夜里眠熟时会滚进他怀里寻求温暖的人。她身上该沾染的,应是他精心挑选的安神暖香,是他院落里亲手侍弄的四季花果清气。
唯独不该是这种来自他人的顽固的陌生气息。
香熏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那月白衣衫上每一寸纤维仿佛都吸饱了枕上雪那甜丝丝的韵味,那原本残留的香被彻底覆盖碾散,再无痕迹可循。
萧初行才吩咐听雨仔细带下去,用暖笼慢慢烘干,务必让这香气完完整整地烙进衣料里。
黑暗中,萧初行在她身侧躺下,靠得很近,寝衣里被沁入的甜暖香气漫过尹云起的鼻尖。
不是府里平日用的任何一种香。尹云起在深眠的边缘被扰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什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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