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亭雪在想“自己”为什么会问那句话。
——“我不知,您觉得呢?”
二十岁的小松杳啊,你明明心里已经十分清楚明白了,干嘛非要自找苦吃。
至于原因,很快他又知道了。
昨日他没答应去“自己”房里喝茶,最后说的话更是有几分冷淡疏离。
想来二十岁的自己心思重,因着这事彻夜难眠,定是觉得谢仰比想象中更讨厌他了。
“茶水我就不喝了。”
“都是玩笑,可别入了心……”
真是回旋镖全扎自己身上了。
松亭雪暗骂如今的自己可真过分,比十五岁的谢仰还毒舌。
谢仰至少还会考虑考虑他小师叔的感受吧,但就自己昨日那副德行,真是比谢仰冷漠上七八分不止。
所以,二十岁的小松杳才会企图在从旁人嘴里,更加深刻、清楚、明白地认识到谢仰和二哥的深厚师徒情之后,劝说自己昨晚的“谢小王爷”只是喝多了,误说了些心里话,念着二哥的份上,平时也会给他三分好脸色的。
松亭雪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二十岁的小仙君多脆弱啊,从前被千恩万宠的,谁人不喜欢他?如今刚出灵境,就要受这种委屈!
“你……没哭吧。”松亭雪看到对方泛红的眼睛,心里更是自责。
闻言,谢惊鸿撇开视线,垂眸以长睫遮住眼睛:“没有,只是昨夜没睡好。”
松亭雪记得自己那会儿睡得可沉了,虽然睡得少,但睡得香,他其实极容易入睡,而且不用睡多久就能睡饱,只不过平日里就是爱赖床,喜欢睡罢了。
唉,真是他的错,应该进去喝茶的。
沐个浴也未尝不可,又能怎?
他如今是谁?谢仰哎!
就算小松杳被“请”回不入尘灵境了,那不是正合他意,省得之后那么多是是非非,死得那么惨,他松亭雪那般想成仙的一个人,仙缘尽断……
如若就此回了不入尘灵境,说不定真能活过五百岁,悟了大道成仙封神呢!
松亭雪真不太会安慰人,硬着头皮,话也硬邦邦道:“昨晚的事,真的抱歉,是我错了。”
自出了门,所有的话无一和从前一样。
谢惊鸿知他听见自己放纵的那一句问话了,倒是没想到松亭雪会是这么个反应。
二十岁的雪裳仙君,没心没肺;
二十五岁的不入尘尊主,依旧迟钝。
到底是个拥有顶级仙缘的人,二十五岁了还跟十三岁的他一样。
谢惊鸿内心哭笑不得,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举动本意是——
“无妨,小王爷真是折煞我了呢。”
而在如今的松亭雪看来,却是更深重更沉郁的无可奈何、黯然神伤、凄凄惨惨戚戚。
怎么办?
如何安慰二十岁的自己啊!
对了,说他喜欢听的。
二十岁的松亭雪,此时此刻,最想听到什么?
松亭雪眼眸一亮,又暗下去,这不能随便乱说吧,会出大事的……
待会儿真的要被谢岷敞丢进弃鬼河,去河的尽头再赏“地狱花”了。
彼岸花,地狱花,又称“曼珠沙华”,向来只在民间话本里出现过,鲜有人亲眼见过。
就在天南星弃鬼河的尽头,松沉雨第一个见的,松亭雪也见过,后来身死的谢惊鸿倒是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睛,从来没见过此花开。
这世上,踏过弃鬼河,还能好端端地活着的,就他们松家兄弟二人。
其他大有实力的也有,谁会蠢到去送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自杀都不会选那么痛苦的死法,其中百般难熬、千般痛苦更甚于凌迟剜肉、噬魂伐髓。
松亭雪一语不发,就见“小仙君”等了又等,开口拉他回神:“‘小王爷’若无旁的事要说,我这便走了,一直在椒花殿前与你私语,于礼不合,有损王妃颜面。”
周围的惊羡吸气声太多了,比先前更甚三分不止。
也是,千呼万唤始能得见仙颜的雪裳仙君“出场”,连几位王都没见着的脸,她们先看见了,在场有谁不感动得“热泪盈眶”?
之前看见小王爷是热烈讨论,现在估计是只想深刻记住这一面。
说不定哪次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要好好记住,才够铭记一生啊,不然怎有回忆供人回想思忆。
谢惊鸿很不喜欢让这么多人盯着松亭雪看,自上而下打量,好像从没见过穿雪衫的人一样。
招呼也打过了,他刚扭头准备直接一走了之了,身后人终于彻底放弃了清醒自持。
“松杳杳!”
谢惊鸿猛一驻足,叫我什么?
尊主大人克制这么久,终于忍不了,要放飞自我了?
也是为难了。
谢惊鸿转身,笑吟吟地把人逗上一逗:“怎么叫人的?你现在该叫我,小、娘。”
松亭雪:“小、娘。”
“‘谢仰’,”谢惊鸿终于也忍不住开嗓骂道,“你有病吧。”
“我有病,又能怎?”松亭雪不自觉地呛人,呛完立刻又悔,耷拉脑袋看着比他还委屈,“失态了,我是真心想和你道个歉,昨晚的事……”
“我不计较了,反正你对我……”谢惊鸿长睫一垂,竟然落下一颗泪来,还补上四个字——
“一贯如此。”
是谢惊鸿没忍住。
他自踏出椒花殿的门,看见已经没在听墙角、转而靠在柱子边上的松亭雪,本就盛在眼底的泪,在那时便已经将落未落了。
这般样子,看着一定十分楚楚可怜,自然更不想让任何人看了!
谢惊鸿一蹭眼泪,只想赶紧走。
松亭雪却是大为震惊、震撼,几近如遭雷劈。
他哪见过自己哭?他松亭雪上辈子一世都没落过眼泪。
倒是某个“哭包”真的很爱哭。
松亭雪总是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哄,一边哄一边去擦对方的眼泪。
眼泪是湿的,捻着是黏的。
谢仰是冷的,哭时蛮软的。
松杳心疼啊,弟弟别哭了。
松亭雪一生没什么软肋,最不忍见谢仰哭,也不喜看别人哭。
此时他心软得一塌糊涂,都快要心疼死“自己”了,还考虑什么别的。
真不想演了。
我“谢仰仰”本事最大!
松亭雪走上前一步,伸右手,直接去摸对方的眼睛,捻掉睫毛上挂着的泪,再在眼角湿润处刮了又蹭,不敢用力、亦不想收手。
于是,指尖再次轻抚那双眸。
顺序都不改,一如前世。
默契,亦不减当年。
“‘松亭雪’,其实……”他一边轻抚着对方早就自觉闭上的左眼,一边说,“我‘谢仰’一点也不烦你,半分也不讨厌你,谢小王爷十分地仰慕雪裳仙君、‘不夜城谢仰’相当地喜欢‘不入尘松杳’。在我心里,‘人间烟火小神仙’绝佳,‘惊动天地之南’的战神大人更是值此良辰一顶配、惊鸿一瞥误终身。别不高兴了好不好,笑一笑?或者,杳杳还想听什么,阿仰全都说给你听。哥哥想尝甜的,弟弟奉陪便是。毒舌能屈能伸,死嘴能硬能软,你喜欢哪种?我都给,命也是。”
“…………”
谢惊鸿耳道内轰鸣一声炸开,眼前一黑又一昏,心门一叩再叩三大开,泪水一滴两滴三五滴。
还有更多的,皆被松亭雪滴滴捻入指尖,不肯让别人见去,指尖反复摩挲,难舍、不舍,将离、不离。
怎么形容彼此一起听到这些话的感觉呢?
长虹贯日、火树银花。
彗陨如雪、芳菲坠地。
星桥铁锁、碎玉飞琼。
漫天华彩,霞蔚云蒸。
谢惊鸿尘封已久的心被笨拙、直接、满溢的真心一莽子冲撞顶开一道裂痕,温暖和芳香瞬间扑人个满怀,裂痕眨眼间变成沟壑、峡谷、渊堑,一发而不可收拾,一星微光照样能燎原千里、洗髓焚身。
昭昭之日,再如何耀眼夺目,终不敌白月光皎洁,常挂君心、轮回不忘啊。
谢惊鸿的气息完全稳不住了,耳垂发烫,被反复揉匀的眼眶更红得似要泣血。
松亭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就信你荒唐这么一回。
你这会儿最好是真钝感,不是在演我,否则……等着。
反攻?梦里都不可能。
耳鸣声经久不歇,良久他还能听到周遭一阵没过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起哄声。
众人的心声更是一个比一个石破天惊,这要不是谢垂棠坐镇,说出来一个不留,全都死去弃鬼河!尸骨不留!
——最帅的果然只有配给最美的,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啊!谨代表全体淮安百姓为二位献上祝福。
——今天来值了!一巴掌扇了,也值回本了!
臭傻雕终于做对了一回事,平平无奇的破礼不送也罢,感天动地的神仙爱情,请给本侯原地喜结连理!缔结良缘!
——燕尔新婚!鸳帐春深!洞房花烛!想要天上的床都给你俩搬来!
今晚就给我睡!大睡特睡!大搞特搞!
那个,介意我睡床底吗?哦哦,怕床塌。
那我坐旁边的凳子上看?噢噢,凳子要放脱个精光的衣服。
看来没我待的地方了,东宫殿也不缺亮光了,但,明早脖子以上的吻.痕请记得,务必给大家都看看啊!
——好!做事要留痕!千万不能忘!气死那“机关算尽丢老命”的“破烂黄瓜”!天天欺压咒骂我们!
小娘文学即将迎来最好的结局,儿子上位,夺了王位睡小娘,志得意满双丰收!
汝说“卿卿怎可搞禁.忌”,吾言“搞的就是亲小娘”!
——哟呵,话都被你们说完了,我堂堂明州世子妃,人称“病美人.真猛女”的“明州王府天大地大儿媳最大”谢垂棠,还不给你们搞个最爆的?
提前、恭迎,君圣谢仰、君后松杳,少年帝后、御极天下!
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起哄声实在太大,眼见松亭雪荒唐肆意够了,这会儿开始“慌”了,“受惊”了,手足无措、神色焦急、眸光乱飘,哪还再敢碰他眼睛,哪还敢直视着他,人都要掏出宿火直接当场挖坑遁地了。
未免宿火一出,吓到所有人,谢惊鸿一笑,真情实感地感慨:“谢惊鸿,原来你这么硬的一个人,嘴里说些软话,也不难,反而还……挺动听的。”
周遭终于有了压低的人语,都带着些不平——
“这些叫软话?不是情话吗?”
“小仙君你迟钝没关系,日后姐姐们替你解,你可别自己‘我知道了’‘我又知道了’……你知道个什么呀,人家喜欢你啊!够清楚直接了吗?听明白了吗?别再拉扯个五年十载了,求求了!两三天够了。”
“……不是,谢惊鸿?谢惊鸿是谁啊?你们无人在意吗?”
谢惊鸿举起手招了招,笑靥如一惊世牡丹,自地狱尽头、拂开所有彼岸花,踏着鬼火青灯而来,让人顿然间晃神。
心中泼天的感动和欣喜如浪潮没顶,眼泪在眼眶中疯狂打转,要仰头看天才行。
今日的朝阳,真圆满。
人生难得重来,谢惊鸿也不想清醒,便也荒唐一回,他朗声说:“是我,我给小王爷取的字,他很喜欢,说来日及冠的时候,就用这个字了。”
“我天……取字乃是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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