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来得突然,伍福心头一跳,手比脑子动得还快,当即并指在额前一拂,一片巨大沉厚的龟甲顿时自虚空中显影,撑展成一面圆盾,牢牢挡在了二人身前。
戚燕安净冽的目光划过,没有与谁对视,亦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扫过此处时,仿佛只是扫过石头丛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块巨石,便又安静地收回了视线。
伍福看他静转过头,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虽说初衷是情急之下躲瘟神,但偷窥毕竟是偷窥,被发现也怪尴尬的。
伍福的眼神仍旧追在戚燕安身上,压低声音,说与江愁鱼道:“他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和我排行撞了音,聚鹤峰上那位鼎鼎有名的戚燕安戚师兄。”
江愁鱼听是听着,目光倒被身前这龟壳吸引了过去。
这显然是一块能助人隐匿身形的“隐身龟壳”。
更玄妙的是,此盾一出,外头的人虽瞧不见里边,但从江愁鱼这边望去,此龟壳却通透如琉璃,毫不阻碍视线,外头的一切风吹草动仍旧瞧得清清楚楚。
甲面上纹路纵横,其间淡金色符文明灭流转,像一条条呼吸搏动的金色血脉。
世间阵术符纹庞杂,传承愈是纯正,其色泽便愈接近金色。
她看得清楚,那聚鹤峰白师兄提来的鸟笼,还有适才他凝出的一掌,其中蕴涵的阵纹也都是这种金色。
耳边伍福还在继续道:“戚师兄十二岁入巫山,两年就修悟完破圆、惊鸿两道剑意;第三年摘得巫山剑魁;第四年仅凭一柄凡剑、一道惊鸿剑意,又力压五城十二楼里自小就有无数灵宝傍身的一众天之骄子,在仙门大比夺了魁首,一下轰动了整个玉京仙盟。”
说到此处,竟兀自激动起来,少年双目晶亮,握拳一挥,仿佛自己也身临赛场:“从那时起,玉京五城十二楼里就都流传起一句‘少年惊鸿影,一剑动玉京’的小词来,说的就是他,可真给咱们巫山剑道大大长了脸!”
一顿之后复又感叹:“其实戚师兄刚入门时,掌门就曾当众断言,说他是千年才得一遇的惊才。但那会儿大家也就那么一听,仙盟哪辈不出几个天才,掌门自己就算他们那一辈的天才,但要说千年一遇,谁又真活过千年,哪里能有什么实感。”
“直到戚师兄在仙门大比中这一横空出世,才叫人如此直观地看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天资,当真能如隔天堑鸿沟,相差天地。”
这话里满是叹羡,却无忮意。
江愁鱼边听边点头。
她不曾修仙,对修为、天赋这些东西都没太多概念,只看少年说到激动处,连嗓子也忘了压,而龟壳外的人照旧全无察觉。
修士五感敏锐,真有心探查,一丝呼吸都是破绽,哪容得如此高声言语。显然这龟壳不但能隐去形迹,更能敛藏神魂气息,连他口中惊才绝艳的戚师兄也未能识破。
龟壳之外,谢莹枝也正气愤愤提着鸟笼,显是拿那笼子没法,吵着要白馒头把它打开。
一个龟壳,一个鸟笼,随手一出皆非凡品。看来巫山虽以剑道立派,符阵之术倒也不可小觑。
心念及此,江愁鱼不由多看了身前少年一眼。
眉心一点朱砂,衬着一身慧骨,机敏灵秀,颇像从人间年画里跳出来长大的小金童。又想到他“伍福”这个名字,顿觉五福临门,真是再贴切也没有了。
恰伍福回过头来,她不由一笑,抬手指指少年额心那一点朱红:“伍师兄,我昨日在净坛峰上,看旁的男弟子眉间都有这个。”
复又指指戚燕安,一眨眼睛,问道:“怎么只那位戚师兄没有呀?”
她的瞳色深而清亮,是少见的、纯到极致的那种黑,所以当她盯着什么看时,不管问什么,总有种格外认真又天真的况味,叫人忍不住把知道的一股脑儿都掏与她听。
但伍福却含糊地“唔”了声:“哦,戚师兄啊,他……”
少年吐字像卡了壳,看看戚燕安那淡远出尘的身姿,又看看江愁鱼那求知欲旺盛的黑眼睛,一时竟左右为难,谁也不忍辜负似的,欲言又止地挠起头来:“他……他十年前……”
“在吵什么。”
一道女声忽如天降,温和而又不失威仪,轻轻淡淡便传遍了整个起云峰顶。
满山喧嚣骤止。
伍福闻声一喜,如逢救星,也忙顺势噤声,扒着龟壳往外看去。
众人身前清光落下,一位瞧着三十出头的女子缓步现身。
过于年轻的样貌,但在场显然无一人敢轻视她。吵架的不吵了,闹事的也不闹了,众人自觉恭敬列成一排,就连那笼子里的蓝雀都消停了。只那青犬似乎还意犹未尽,呲着个大牙,朝白蛮之吠了一声。
结果被谢莹枝警告地蹬了一脚屁股,大狗呜咽一声,委屈地在她脚边蹭了几个来回,又拱着脑袋去蹭她手心,直拱到谢莹枝没法,往它脑袋上狠揉了揉,这才摇着尾巴消停了。
“师尊。”
“茂生师叔。”
恭迎的拜声渐次响起。
伍福本也该上前拜见,但步子才要迈出,却又顿住,纠结了一番,到底没动,也没把盾牌撤走。
要在方才戚师兄探查时直接暴露也便罢了,这会儿突然主动撤去遮挡展露形迹,像在挑衅不说,不明摆着他们为了偷窥,连法宝都用上了吗?岂不更为尴尬。
他自己尴尬倒没什么,可小师妹还没正式入门呢,第一印象何等重要,这龟甲一收,立时就成了小师妹在起云峰还有师尊面前的初次亮相。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于是便不再动,继续隐在龟甲后面,只用手肘轻轻捣了捣江愁鱼胳膊:“这下好啦,是咱们师尊来给陆师姐撑腰来了!”
看伍福没动,江愁鱼便也没动,透过龟甲,看向自己即将拜认的那位师尊。
“因何事在起云峰喧哗?”
女子温眉秀目,庄容婉丽,但见她步履徐徐,嗓音亦徐徐,一身的书卷气,不似修士,倒像凡世里哪位吟诗作画的闺阁才女。
听见问话,谢莹枝和白蛮之同时嘴巴一张,正要抢辩,却皆被她一个看似温和的眼风淡淡一扫,压了回去。
那目光如春日清风拂过竹林,满捧的温意,却压得一山青竹无不折首。
一排弟子皆再无声。
茂生道人的目光在几人间一一掠过,正要停在戚燕安身上时,他腰间玉牌忽地一闪,一团灵光聚起,汤砚卿的声音自里边传出:“燕安,飞白阁,几位长老都在,你过来一趟。”
飞白阁在聚鹤峰顶,便如同起云峰上的起云阁,召唤无小事。
料想还是为着洞庭那桩事,戚燕安当即向茂生道人辞行,得她点头后,转身时剑意已起,掠过云海重重,直向聚鹤峰而去。
江愁鱼望着那道素白轻灵的流影,眉梢颇有兴味地一挑。
茂生道人的目光则再一次掠过众人,最终停在了游衍身上,清和缓声道:“适才因何事起了争执,小衍,你来说。”
游衍正自垂首而立,不防被茂生道人突然点名,他不敢说谎,忙抬起头来,一五一十回禀了。但毕竟是聚鹤峰同门,对白蛮之那点众人心知肚明的小心思,便隐去了不说。
谢莹枝在旁听得冷笑,待他禀完,立刻大声将他隐去的部分补充完全。
白蛮之已被扶着坐回轮椅,闻言冷冷向谢莹枝投去一眼,搭垂在膝上的两手暗自攥紧。
谢莹枝才不怕他,也还他一个冷眼,哼一声转过了头。
这事其实难断,要论占理,似乎两边都占一些,但又两边都占不得全。
人养的鸟儿撞了人,主人自该有所表示,这本没什么可说的。但如今鸟主人不在,却要帮忙喂养的陆连葭过去担责,还妄图趁机强逼她贴身照料曾纠缠过自己的男修,也属实有些过分。
茂生道人沉吟片刻,向白蛮之道:“蛮之,此事你是苦主,你是什么想法?”
白蛮之道:“师叔明鉴,非是弟子有意为难陆师妹,只是这山雀不仅撞伤弟子,伤后数日,更日日皆来弟子榻前挑衅。弟子连日受它折辱,胸中一口恶气实是难消。”
“这鸟不通人间礼数,弟子无奈它何,但如今它主人不在山中,这些年毕竟都是陆师妹在代为照管,师叔若出去询问,大家也都会说这是陆师妹养着的鸟儿。如此,此事难道不该由陆师妹来给弟子一个交代么?”他抬眼望向一旁素衣静立的陆连葭,语气沉沉,“弟子也是顾着陆师妹面子,才欲私下解决,否则闹到戒律堂去,恐怕起云峰面上须不好看。”
最后一句绵里藏着针,茂生道人听完,也不点破,只微微点头,便将目光转向陆连葭,问:“连葭,你听完蛮之说的了,你自己又是什么想法?”
陆连葭背负长琴,一身清霜,从头至尾看也未看白蛮之一眼:“弟子不愿。”
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愈发衬得前面那一番弯弯绕绕的大论可怜又可笑。谢莹枝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掩在龟甲后头的江愁鱼也笑,伍福看着白蛮之越涨越红的一张脸,却忽眉头一皱,道:“不好。”
江愁鱼偏头望他:“如何不好?”
伍福道:“师尊最是护短,陆师姐既说不愿,师尊今日必然不会让白师兄如愿了。”
江愁鱼眨了眨眼,道:“陆师姐不愿,之前师兄不也说要师尊为她撑腰,那不是正好,怎么师兄却又说不好?”
“白师兄剑道上虽不及戚师兄,阵术上却颇为高明,咱们起云峰弟子辈里,除了唐师姐,没人能是他的对手。几年前陆师姐便是差点吃了他阵术上的暗亏,幸而唐师姐及时发现,这才没叫他得逞。”伍福眉心不由深锁,“如今唐师姐不在,他又是个爱叫人捧着、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陆师姐拒了他虽然痛快,只恐怕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江愁鱼听了,黑静静的眸光在陆连葭挺直的背影上凝了片刻,道:“那位白师兄和那黑黑的师兄一样,都是从聚鹤峰上来的,是吗?”
伍福愣了下,反应过来“那黑黑的师兄”是在指游衍,点头道:“是啊,聚鹤峰是掌门洞府所在,那峰人迹罕至,早被大群比人还高的野鹤占了,唯有掌门的亲传弟子随他居住。掌门一共只收过三个亲传弟子,便是今日来的这三位师兄。”
江愁鱼眸光微动。
就在这时,茂生道人开口了:“既连葭不愿——”
话未说完,江愁鱼忽一个大步自龟壳后迈出,泠泠的嗓音穿透濛雾,高声道:“既陆师姐不愿,我愿替她前往。”
***
戚燕安从飞白阁议事出来,这才终于得空。他自腰间解下青黄小竹筒,重新提了在手,御剑直往净坛峰落去。
净坛峰上香案长设,戚燕安独自奠过香,拜过师母,揭开了竹筒的缚盖。
一颗颗饱满的粟米粒自筒中涓涓而下,被他从右至左缓慢倾洒,祭在了案前。
朝云夫人的那一口玉棺迎面静悬在对崖峭壁之中,戚燕安抬眼凝眺,却是云气厚重,凭修士的目力也无法穿透,隐隐约约,瞧不分明。
棺在雾中,他亦在雾中,把他神情都洇染得模糊,腰间玉璜安静垂坠,良久,他说:“我去找过她了。”
一片无有回应的阒寂。
便在这阒寂中静等至燃香烧灭,香灰落尽时,蓦地一只肥啾啾的小蓝雀急扑着双翅飞来,踩落上他的肩头。
“喳喳!啾啾啾!”
小雀儿抻长了颈子,朝着起云峰的方向一通尖啼,脚上没有银牌,慌慌乱乱直踩圈,翅膀更是大扑大耸,把戚燕安耳后墨发都扇起在风里,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
戚燕安面色微凝,剑意铮然出鞘,肩上载着那小小的蓝雀,飞速往聚鹤峰落去。
***
“……师兄,这里头也要扫吗?”
“当然要扫,扫完赶紧再拿香熏一熏,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像样些,一会儿江师妹过来,可别叫咱大老爷们的味儿熏了她。”
游衍拽起袖子闻了闻,没能闻出大老爷们是个什么味儿,继续挥舞起扫帚道:“白师兄,你别看江师妹说起话来文文弱弱,我倒觉得她骨子里硬气得很。”
“就说方才在起云峰,她站出来说要替陆师妹过来照顾你,谢师妹那脾气不必说,脸直接绿了,我却瞧着茂生师叔脸色也不大和悦。”他心有余悸道,“师叔一个从不发火的人突然那样淡了脸色,我看着都犯怵。江师妹一个才半入门的,师尊师姐那么可怕的气场在上头压着,她愣是半步不退,认定了咱们聚鹤峰于她有恩,就必要来报这份恩情不可。”
他边扫灰边感叹:“如此重情晓义、知恩图报的姑娘,巫山昨日可真没救错她!”
口中虽说的“巫山”,但谁不知人是他游衍救的,心里不免得意。
想到起云峰上,江愁鱼顶着空气里无声流动的重压,声线轻颤,却毫不退缩:“聚鹤峰于我有恩,掌门于我是收容之恩,游师兄于我更是救命之恩,都绝非小恩小情。父母虽走得早,却自小教导于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遑论救命之恩。”
“只愁鱼一介凡人,正不知如何报得两位仙人大恩大德,如今既知聚鹤峰上师兄需人照料,总算是我一介凡躯亦可尽绵力之处,我如何能不思量为掌门和游师兄分忧?”她郑重向茂生道人俯首拜请,“还望师尊师姐应允,全了我这片报恩之心。”
修士踏入仙门,除非修仙世家,大半都会慢慢脱离凡俗里的家族家世。并非仙门有任何强制规定,盖因即便当下还有往来,修士与凡人的寿数毕竟不同,千岁的修士难有,几百岁却是寻常的。而百年,已足够凡世里一个家族起伏兴衰好几轮,相熟的长辈同辈相继逝去,亲缘自然也就慢慢地淡了。
是以在泰半修士孤身飘零的仙门,就尤以恩义侠义为重。江愁鱼那一番话刚好踩准了报恩这一点,任谁都挑不出错处,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好反驳。
再者,陆连葭入山二十年,早已不是可以随意使唤的低阶弟子;兼之她出身吴郡陆氏,是江南本土数百年来长盛不衰、有头有脸的望族,如今亲缘尚在,和谢莹枝一样,是少有的在凡世有大家族托底的人。所以她清高自有她清高的底气,也不好真惹得狠了。
所以,江愁鱼提出代陆连葭而来,倒是一下为双方都解了眼下这一场困局。
她不过一个半入门排行最末的小弟子,有报恩的名头,便是给师兄做些端茶递水的活儿,也丝毫无损谁的身份颜面,没人会说什么。
且又长得那般俏模样,白蛮之原本再多不满,见着她盈盈楚楚的脸儿也直了眼睛,什么恨啊怨啊全抛去九霄云外了,哪儿还能不答应呢!
如此一来,既全了起云峰的面子和礼数,又全了白蛮之的那点小心思。无论哪方,都断没有不点头的理。
游衍更是兴奋得不行,在他看来,说到底都是看在他游衍的面子上,江师妹才执意要来的!越想越美开了花,手里一柄扫帚掸得飞起,一捧灰直掸进白蛮之鼻腔。
白蛮之灰头土脸打了个喷嚏,许是心情实在不错,竟难得没计较。
他靠坐在轮椅里指挥着游衍忙前忙后,脑子里却是在回味茂生道人允肯时,小师妹那盈盈下拜的身段,还有她抬眸向他望来时,那又黑又亮、潋滟闪着期待的一双妙目。
晴朗朗的日头下半眯起眼,白蛮之端起手里捧着的一盏温茶,闲适地抿了一口。
陆仙子如高岭清花不可攀,这新来的小师妹却是妙极,生得美,出身低,没那些高高在上的臭脾气,望着他时满目都是敬仰,小心忐忑地问:“愁鱼愿替陆师姐照顾白师兄,只愁鱼出身低微,手脚粗笨,恐怕伺候不好,不知可会惹了白师兄嫌弃。”
实在可心得紧呐。
白蛮之喉头微动,咽下茶水,捧茶的手慢慢搁回膝上。
游衍美滋滋扫着院子,嘴里还在继续“炫耀”自己对小师妹的洞察:“其实江师妹这般脾性,我昨日便有些瞧出来。师兄你当时没在,是没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船夫妄图凌辱她,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徒手就敢和他搏命,誓死不从。我若晚捞她一步,她当真就与那船夫同归于尽、同葬江底了,那性子可真烈着呢!”
白蛮之听了这话神色微变,又很快掩下,只不动声色又抿一口茶,问:“既是你救的人,师尊怎么没直接把她收进聚鹤峰来,反送到起云峰去了。”
巫山里头的男修,因要悟剑守戒,普遍成婚都晚,过了百岁再谈风月的都有。掌门汤砚卿却是栽在了朝云夫人身上,一头扎溺进爱情的海里,抵抗不得,二十来岁英年早婚,婚后为避嫌,便一向不曾往聚鹤峰收过女弟子。
掌门爱妻如此,本也算一段佳话。但如今朝云夫人仙逝都十多年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续弦再娶也无人非议,早没那么多嫌可避了,更何况只是收一个女弟子入门?
说到这个,游衍心里也正有些怪怪的,这一问倒是提点了他:“我就说呢,今日怎么看江师妹老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他停下扫帚,两手拄撑在把顶上,道:“师兄你昨日不在,有所不知,当时我把她救回净坛峰上,江师妹猛一抬脸,那气质,那模样,竟像是和师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当场可真吓了一跳,后来一整日,每每想起江师妹那张脸,都还是恍恍惚惚的。我都尚且如此,掌门师尊瞧见江师妹,想必也一时晃神,叫他想起师母了吧,唉……”他轻叹了口气,“旁的女子或可不避,但江师妹实在特殊,可不得避嫌!”
白蛮之听了,大为惊奇道:“像师母?”
细想那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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