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年是被林婉清的电话吵醒的,他看了眼旁边的位置,言珩已经不在了,他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喂,年年,刚起床吗?”
“嗯,妈妈。”
“昨晚你给我发消息,我已经睡了,今天早上才看到,恭喜你,通过面试了。”
“谢谢妈妈。”
“这周末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你和你姐姐都找到了工作,妈妈这心一下子就放到肚子里了,我今天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叔叔和绾绾……”
听到这里,林斯年突然出声打断她:“先别告诉他们,我上班碰到她的时候跟她说吧。”
林婉清突然想到了什么,要是这话由她嘴里说出去,还是等到林斯年已经面试成功了她才跟家里人说,好像显得他们不是一家人似的,有事还藏着掖着,虽然她本来就存有这么一点意思,但到底要把面子功夫做好。
于是她顿了顿说:“好,那妈妈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了,到时候,我就说是你们专业的同学都投极溯了,你也试着投了一下。”
林斯年:“好。”
林斯年不懂林婉清内心的弯弯绕绕,但他理解在一个重组家庭里,承担母亲这个角色要有多么辛苦。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林斯年隐去了宿舍那一场吵架,也没说自己在外面住,林婉清估计以为他还在学校。
到快要挂电话的时候,林斯年突然问了一句很突兀的话,他说:“妈妈,如果我以后永远都不会好起来,我永远都害怕见到陌生人,我永远都不想出门,我永远都无法融入社会……”
问到一半,他没继续说下去,也许在他心里是不忍心问林婉清的。一个单亲妈妈,把患有自闭症的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自闭症症状减轻了,又开始出现焦虑的现象。
一个母亲对儿子操不完的心。
他怎么能问她,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也无法创造任何价值的话,林婉清还会不会爱他。
其实不论她回答会还是不会,林斯年对她的爱都确信无疑。
而她在思考会或者不会的答案的过程,最终伤害到的只有她自己。
他叹了口气:“妈妈,我会努力适应社会,会努力改变自己的,你别担心。”
良久,电话里传来林婉清的声音。
“年年,你永远都是我的宝贝儿子。”
林斯年突然有点想哭:“嗯。”
挂断电话,他换了衣服,出了房间,言珩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看到他出来后,两人坐到了餐桌旁吃早饭。
极溯的实习安排是一周打卡三到四天,今天是林斯年上班的第一天。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情,一直到去公司上完班,两人一起坐车回的路上,林斯年的脑子里都在回想和林婉清的这一通电话。
他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做不对的事情?
他是一个习惯焦虑的人,所以总是会反复推翻自己的行为,审判过去的事情,其实在决定做之前他已经想好了,但真正做了,他又想,是不是他做错了。
承认自己做错了,是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在季铭川打来电话,在清清楚楚看到言珩眼中的抗拒的时候,林斯年还是接起了电话,他每说一句话,言珩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喂,班长?”
“……”
“周四晚上吗?我有空的……”
“……”
“嗯嗯,好。”
林斯年看着言珩的眼睛。
并不掩饰的痛苦。
他以这种痛苦为食,仿佛有人因为他的行为而痛苦,他就能确确实实感觉到自己活着,被人在意着。言珩身上的痛苦越多,他能感受到的满足就越多,但人的情绪总有被耗尽的一刻,所以他清晰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他感觉对自己的审判开始了倒计时。
最近几天快要把言珩逼疯了。
言珩的理智已经在悬崖边缘。
心跳声太大,让他的耳鼓膜都在发痛。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让他庆幸的同时,又感到难过?
看着林斯年望向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明明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然而看着林斯年的眼睛,为什么他总是感到困惑?
言珩感觉阵阵耳鸣。
他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灯红酒绿的地方,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言珩猛地抓住林斯年的衣服,把他拉到自己这边,单向的车窗玻璃外,正好是季铭川下了车,拥着几个白面粉头的男生往里走。
言珩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喜欢他吗?他就是这么垃圾的一个人,他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这里,干什么事情,应该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他就是那么垃圾的一个人,你也要喜欢他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因为这个愚弄我?”
林斯年看着言珩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么痛苦。
那么疑惑。
那么不解。
他蓦地笑了。
其实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然怎么会把一个人逼到这种程度。
他本来就这么坏。
林斯年感觉自己胸口炸裂般的痛,痛苦总好过麻木,人类是依赖于痛苦的,就像螃蟹被煮熟之前会用两只大钳子往嘴里疯狂塞东西,它不会以为自己要死了,它只会以为痛苦只是饿了,吃点东西就好了,痛苦会导致身体分泌内啡肽。
从出生起,他仿佛就被判定了,他这个人得不到幸福。
人不是因为环境的幸福才幸福的,人是因为知足才幸福的,他不知足,他总是焦虑,反刍过去的事情,担忧未来的事情。
他常常感到痛苦,痛苦的内啡肽奖励机制早就免疫了,这还是这五年来,第一次感到这么强烈的痛苦。
这么清晰的上瘾。
越是痛苦,越是上瘾。
他想,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吗?
只是因为言珩误会他喜欢季铭川吗?
只是吗?
尽管早有预料,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让林斯年感到阵阵窒息。
他几乎自毁般说:“是啊,言珩,我就是喜欢他啊,喜欢他喜欢到要发疯,就算他是这么一个烂透了的人,我也喜欢他……”
他话没说完,被暴怒的言珩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就无法出口了。
言珩眼眶赤红,怒不可遏。
明明都这么生气了,掐住他脖子的手也只是虚虚地握着,生怕伤害到他一丝一毫。
感受到了言珩滔天的痛苦,林斯年被莫大的满足感冲刷,他甩出一巴掌扇到言珩的脸上。
“你就是这么以为我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从高中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
只是因为那么一个烂人,只是因为那么无端的猜测,你就觉得我喜欢季铭川,不喜欢你吗?我对你不够好吗?我有哪里让你怀疑了吗?
我只配喜欢季铭川吗?
是我的喜欢还不足以让你克服自卑吗?
难道真的要我剖心剖腹告诉你吗?
我不要自尊了吗?
第一巴掌甩得不够大力。
林斯年重重甩出第二次。
他的手心在痛,痛点好,他都这么痛了,想来言珩要更痛,言珩更痛了,他就满足了。
林斯年突然想大笑出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情绪外泄。
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言珩脸上很快红了一大片,林斯年看着他别过去的脸,笑如往常,山明水净,一定是他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就算是这个时候,言珩也想把他抱在怀里。
突然,林斯年愣住了。
他看着落在自己手臂上的那滴眼泪。
重重地砸下来。
仿佛那滴泪砸到了他的心上。
好像是第一次,他看到言珩落泪。
把所有空闲时间都利用起来,去打零工养活自己和妈妈的时候,言珩没有哭;被父亲和叔叔拉到广场上暴打丢尽颜面的时候,言珩没有哭;决定独自死在那个小池塘旁边的时候,言珩也没有哭。
仿佛言珩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处境痛苦,他再困难,别人给他一点甜,他就觉得欢喜,觉得自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这么一个人。
林斯年突然感到了后悔。
他看着言珩的眼睛,准备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说出口,说出他一直以来的想法,说出他的感受,他的困惑和不解。
然而,话到嘴边,又无法吐露。
言珩重重擦掉了自己的眼泪,把林斯年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捧起林斯年通红的手掌放在嘴边,吹了吹。
他问:“痛吗?”
指间吹过凉风,林斯年愣愣摇头。
言珩:“林斯年,对不起,我不明白,我看不出来,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以清清楚楚告诉我吗?”
五年的时间足以把人雕刻成另一副模样,言珩不是没看出这段时间林斯年的难过和痛苦。
五年前的林斯年深刻且赤诚,能在语文课上侃侃而谈自己对于酒德颂的理解,能在他心存死志的时候,用那样的话安慰他,能在对他好的同时小心翼翼维护他的自尊。而现在的林斯年,看起来成熟很多,却整个人都莫名其妙混乱着,仿佛独属于青春期的迷茫姗姗来迟。
言珩的二十岁是在外公的管教下度过的,他有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尽管辛苦,却也坚定,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车子,他什么都有了,他缺的只是时间的积累。
所以他并不清楚,普通人的二十岁,本来就要经历成长般抽丝剥茧的痛。或者说,他成长期的阵痛比别人来得更早,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了,只是他忘记了。
他只是觉得,林斯年很混乱,不管是行为还是想法,或许不是他看不懂林斯年,而是林斯年本身就是混乱的。
是的。
林斯年本身就是混乱的。
所以,林斯年看着言珩的眼睛,想起季铭川说的话,想起陆绾绾说的话,想起言珩未尽的话,他终究还是没能把要解释的话说出去。
他只是抓住了言珩的手腕,掀起了自己衣服的下摆,把言珩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手心和细腻皮肤接触的瞬间,胸口的震动也恍若连接到言珩的四肢百骸。
一个人皮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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