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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屋舍飘出饭菜香,鱼肉肥美,腌菜浓香,稻米饭清甜,令人食指大动。
姚益拿出从老家带来的桑落酒,说是老爷子的学生任蒲州知州后送的。
酒水清白似浆,香气清冽,入口醇厚绵甜,陆挚知这酒后劲强,他虽能耐得,姚益却不一定。
他浅酌了两杯,姚益再劝,便不喝了。
果然,姚益喝得比陆挚少,还是些微醉了。
他酒品尚可,就是醉后管不住嘴,一开口,话就流出来:“今年恩科的桂榜榜首,是段砚那小子啊,他运道真好,偏和你错开了!”
陆挚:“我想也该是他,恭喜他了。”
林道雪在桌子底下,狠狠掐姚益大腿。
姚益清醒过来,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不由汗颜,陆挚可是被撤功名的“前解元”,提这些,恐怕不妥。
对这什么元,云芹还有点印象,问:“桂榜榜首,就是新解元?你们认识他吗?”
陆挚四平八稳地给云芹倒了杯桂花饮子,说:“是,是盛京旧交,先前回过我书信的。”
见好友丝毫不介意,姚益“哈哈”笑了两声:“都是过去了,来来,我也不吃酒了,换饮子!”
陆挚道:“这坛倒完了。”
林道雪笑着叫丫鬟:“再拿两坛来。”
林道雪清楚,姚家老爷子希望丈夫姚益再去考一回,是姚益不肯,也不敢。
姚益足够努力了,可科举这条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努力之人,他不愿去赌那微薄的可能。
只是,他们家中小有资财,都为此苦闷,陆挚却比他们通透多了。
杯子不大,云芹一口喝完那饮子,眯起眼眸:“我还要。”
陆挚便挽袖,再给她倒。
林道雪看了眼姚益,二人递交了下眼神,心头不禁松快许多,再多的烦扰,此时也不该入这一方天地。
酒足饭饱,云芹和陆挚请辞,她想带走鸟蛋壳,可以弄碎在何老太的花圃堆肥。
林道雪是第一次吃那么鲜美的鸟蛋,念念不忘,请云芹一定再来。
她又备了一坛桑落酒、一坛桂花饮子,送给云芹和陆挚。
天落小雪,风一卷,飘飘洒洒,陆挚一边提着酒水,一手紧紧和云芹相牵,而云芹怀里抱着那幅村中雪景画。
两人挨着走,渐渐离去。
林道雪站在门口目送,待看不到人影,才笑着摇摇头
,对姚益说:
“从前我不知你为何非要散那么多财,资助这位陆秀才,如今才看明白,原来你打的是‘雪中送炭’的主意。”
姚益揉着之前被掐疼的大腿,笑道:“为夫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吗?我也是看拾玦人品贵重。”
林道雪说:“你呀!私心里,还是赌他来日一飞冲天呢!”
不过冲着提到恩科桂榜,陆挚那宽广的胸襟,就也值当了。
姚益辩解:“生意归生意。将来不管他能走多远,我出这笔钱,却从未想过‘亏不亏’‘悔不悔’。”
迄今,姚益给三四个童生,七八个秀才备了盘缠,资助他们考试。
这本无可厚非,多得是乡绅出钱赌一把,不成也就罢了,成了,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过,像他又是借钱看病,又是办私塾的,自是有真交情。
林道雪从前怕丈夫识人不清,遭人坑害,如今她亲眼所见这对夫妻,再无担忧。
姚益:“你还没见过他那幅月季图吧?”
便叫人去取来,小心翼翼展开观赏。
林道雪夸赞:“我原以为他擅远景,那幅雪景就很好了,没想到这花,也能画得细腻却不过分匠气。”
看过后,姚益十分宝贝它,赶紧让人好好收起来。
他又惦记起陆挚的新画,说:“秦国公最爱雪景画,拾玦那雪景画,送去盛京,百两都不在话下。”
可惜,陆挚没有卖它的意思,姚益不好夺爱。
林道雪:“陆兄弟太是老练了,那幅雪景真要论起来,不输刘大家四十岁画的《寒江雪》了。”
姚益叹气:“你若知盛京的陆家行事如何,就知他为何如此。”
林道雪惊讶:“竟是那陆家,你可从没说过。”
姚益:“不是大事,他和那陆家断了关系了。”
林道雪见识过世家大族的龌龊之处,道:“作孽。”
姚益捧着月季图,笑说:“不过,这半年来,拾玦没以前那么老成了。”
……
云芹回去后,和胡阿婆,又细细品了桂花饮子。
两人琢磨了一阵子,结合林道雪告知的做法,将里面最贵的是冰糖、丹桂、洪州白露,换成红糖、银桂和茶末,其它陈皮之余照旧。
按照不同的比例,两人在厨房熬了三回,做出味道差不多的桂花饮子。
这饮子既便宜,又好喝,还能疏肝理气。
除了老太太晚
上容易睡不着不能多喝其余人都喝了几碗。
胡阿婆说:“亏得你有心家里从前不做这些的能给小孩们分个糖糕都不错了。”
云芹轻挠脸颊其实也是她自己也想喝。
她留下陆挚那一份在锅里温着便要走胡阿婆又叫住她:“今晚你院子还要留热水不?”
云芹:“我们院子之前留过热水吗?”
胡阿婆:“是啊天天留呢!你不知道么陆老爷说
“我寻思着你们这前前后后花了几十文了怎么光请我泡脚了。”
云芹:“……”
她抿抿唇当即做了决定说:“今晚要留的。”
胡阿婆虽不解云芹为何不知倒也没刨根究底她只和她对了下时间:“还是和之前一样戌时末?”
戌时末到亥时云芹一般就这个时候睡觉。
云芹思索改时间:“早一点吧吃完饭我就来提。”
上次就是太晚了后来一完事她就呼呼睡着了。
这次早一点解决心头“大事”后她还能看书绣花陆挚也能批课业不叫耽误了。
胡阿婆玩笑说:“那敢情好再给我用我脚皮都泡皱咯!”
终于定下此事云芹飘回房中。
她脑海里浮现许多画面都是陆挚的模样时而他在看书写字时而他以巾帕擦着脸时而他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笑……
她想他好能藏居然一直不提。
这竟也形成一个圆环似的:他不提她就没大想过敦伦更因她没想他也就更不提。
要不是胡阿婆挑破了她总是稀里糊涂的。
又记起那日文木花那天指着绣着鸳鸯的床单叮咛她终于品出母亲更深的意思当时文木花就是猜到这一天叫她别躲呢。
于是云芹脑海里的陆挚又成了那一晚的男子他气息那么滚热一直亲着自己。
不能想了。
云芹在房中转两圈散了下脸上热度她心口缓缓起伏冷静下来。
时候还早她摸到那个没做完的香囊一下穿好针继续绣。
她从来容易犯懒但她想要做成什么事就会拿出十足的干劲不一会儿那香囊终于成了四角圆圆的敦实可爱。
何玉娘在何老太那边吃了桂花饮子打着嗝从外面溜达回来。
云芹听到脚步
声,直接趴在窗户那,叫她:“婆婆,你过来。
何玉娘飞快跑进主屋:“什么?
云芹把香囊在她面前晃晃,笑说:“我可给你做好了。
原来之前,何玉娘就惦记着这香囊,总催着云芹。
盯着香囊,何玉娘憋出一个字:“虫!
云芹睁圆双眸,刚想纠正这是竹叶纹,但她再看,不得不承认何玉娘慧眼,确实更像虫子。
她几乎没挣扎,就接受自己绣了个虫子的事实。
云芹说:“香囊装花,花里有虫,很正常。
何玉娘:“花!
她观察着香囊,也叫云芹说服了。
何况,只要不仔细打量,香囊还是很好看的,纹路绿绿的,肥肥的,充斥着奇怪的盎然生机。
于是,这日傍晚,这香囊就到了何老太手里。
何玉娘来找老太太讨花。
何老太把香囊还给何玉娘,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还算温和的话:“乖玉娘,让你媳妇以后少做这些丑东西。
何玉娘连连摆手:“不丑不丑,我要花!
春婆婆:“花找来咯!
何玉娘安静下来,拿着干花花瓣,仔细往香囊里塞。
何老太隐约发觉哪里不对,她问春婆婆:“你记得上次,我给玉娘解开那个双环髻,就是云芹梳的那个。
春婆婆立刻记起来:“那个发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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