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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晚,李茹惠和何大舅妈,以及何二表兄,三人又奔去县里。
一路上,大舅妈问了不少何大舅的事,何二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都过戌时,县里依然热闹,街上,几位老爷家放了烟花爆竹,药堂愈发冷清,点着几支蜡烛,霎是明亮。
两个小药童在打盹,何大舅躺在药堂正门旁边的长凳上。
他头上包着白绷带,“哎哟”叫疼叫晕,他的两侧,还有两位衙役护着,贴身带刀,瞧着挺吓唬人的。
何大舅妈腿软了:“两位大人,这是?”
李茹惠面对公家的人,也发怵。
县衙的两位衙役在好好的年节,还得做公务,心情也不甚美,说:“我等奉县令老爷的命,护着老何!”
原来方才何二回家,同老太太只道了一半,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何大舅是运气坏,遇到人打架,被牵连。
实则,这架就是因何大舅而打。
今日中午,酒楼熙攘,何大舅这几个月常去**,与人往来,颇有些信手拈来,酒是吃得称心如意。
直到一个说书人出场。
那说书人身上衣服打了几片补丁,面颊干瘦,头发枯燥,瞧着得有五六十了,说书也说得不算非常好。
有人同何大舅说,说书人是个老秀才,十年前“恃才傲物”,秦员外老爷请他抄佛经,他还不肯。
如今他贫困潦倒,沦落至下流,以说书度日,有损读书人观瞻。
何大舅唏嘘,觉得此人假清高,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取了两个铜板,打赏他。
打赏是常事,然而他一打赏,众人就笑:“阳河榜是你排头,如今打赏也排头了!”
就是这句调侃,那说书人突然怒了,拿醒木去砸何大舅,没砸中,骂何大舅趋炎附势,坑害良民。
何大舅怒了,要去打他:“你什么身份,也敢这般说我?”
场面乱,有人劝架,有人浑水摸鱼,也不知是谁,抄起板凳,给何大舅来了一下。
当是时,何大舅就晕了。
好在,县令老爷就在酒楼二楼宴客,几个差役疾跑下楼,押住**的说书人,送去大牢。
但到底是谁打的何大舅,却无从可知。
汪县令只得让差役护着人,免得又被打。
知晓内情,何大舅妈痛心:“那些个杀千刀的,你爹为人勤勉真诚,怎就招人
恨了?”
何二:“或许是看我爹在县衙混得开。”
至于为什么没全告诉老太太也是怕老人家太担心彻夜无眠到底损伤身体。
李茹惠从香囊取出二两银子给那差役一人一两。
她说:“今日辛苦两位大人请大人吃酒。”
衙役掂量着银子态度好转:“娘子放心我们看着老何时没叫人趁虚而入。”
有何家人守着两人离开各自去快活了。
何大舅有气无力:“仔细想想我比那说书的好多了不过头晕想吐他是只能在牢里过年。”
何大舅妈:“他活该!死在里头是最好!”
李茹惠心有不忍。
说书人拿醒木砸人固然不对却是别人打得何大舅进药堂。
这样的冰天冻地还是年节在牢里孤零零的也是可怜。
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好了她不至于傻到说出来。
后半夜何大舅不那么头晕了几人扶他回廨宇睡觉廨宇就一张窄床何大舅妈和儿子儿媳将就着趴着睡。
只是何大舅睡不着。
他不由想起陆挚提醒过他:谦受益满招损。
当时他虽然贬斥陆挚心里也犯嘀咕生怕给自己招来祸事可都过去这么久了哪有真出什么事。
如今遭这下他想许是流年不利趁着过年
…
汪县令送走了几位老爷回到汪府家中比药堂还冷清。
正妻十年前过世后汪县令前几年续弦继室是县里刘员外家的人三十多岁新寡又嫁与他年岁和他差得太多二人并不亲近早已分房睡。
于是内务多是管家董二忙活。
他端来铜盆盆里冒热气汪县令脱鞋袜泡脚舒服地喟叹问董二:“中午酒楼里到底为何打起来?”
董二:“师爷探听过了那说书人是个老秀才”又以极小的声音说“从前老秀才不肯给秦老爷做……账如今穷得不行才去说书。”
汪县令沉默不语。
董二又说:“前阵子他因‘阳河榜’被迫捐了一贯钱实在困顿这个月一直在各个酒楼说书。”
“小人想他看老何意气风发才忍不住**原也是可怜人。”
汪县令伸脚踩在脚盆两边晾干说:“大过年的你弄点酒菜送去牢里让他吃些好的。”
…
初二这日,汪净荷回娘家了。
秦家事多,秦聪腊月乃至过年都不在家,自然没和汪净荷一道。
而秦老爷,这几日也常去州府,同上面的老爷吃酒了。
汪净荷带着几个婢女,提着一坛酒、一个装满八道菜的食盒,几只小箱子回到家。
她见过继母,继母面容清苦,二人无话,继母打发她去见她父亲。
父亲果然还没处理县里事务,没吃饭,董二又不在,汪净荷带来的食盒,正好用上了。
汪县令吃完,打开小箱子。
每个箱子里,铺着红绸布,整整齐齐码着十六锭十两的银子,泛着漂亮的银光,共有五个箱子,合计九百两。
汪县令把玩着一锭银子,笑道:“还是浩然有心。”
他又问:“玥哥儿的事,解决得如何?”
说的正是前几个月,秦玥摊上的人命官司,那苦主王婆告了三回官,**都是“状纸言语糊涂”,不能成。
秦家与其他几家,又使了点钱,巧妙地让小厮顶替。
汪县令以意外定性,打了各个小厮十板子,各家再赔十两银子,折起来五十两,已是公道。
只是,王家知真凶逍遥法外,多有纠缠,秦家还得再压一压。
汪净荷说:“浩然告诉那王婆,若再来告,就要打板子,王家该是想明白了,最近没了动静。”
汪县令:“这便好。”
汪净荷又提,想在娘家会见友人,虽然这不太符合礼仪规矩,汪县令并不怎么管,摆摆手,令她随意。
下午,姚益和林道雪携礼,登汪府拜访。
林道雪和汪净荷许多年不见,本以为多少会生疏,临了,看到熟悉的面孔,她们执手,泪眼婆娑,哽咽难言。
姚益等了会儿,说:“这外头冷,进屋再叙如何?”
汪净荷:“合该如此。”
姚益则去正堂拜访汪县令。
汪林二人聊了许多旧事,从少女时期踏春乞巧,结诗社,游庄园,到嫁为人妇,操持家务,桩桩件件。
林道雪打量着汪净荷,询问:“你过得可好?”
汪净荷说:“好,如今的日子,很好。你呢?”
林道雪:“好不好的,也就那样了。姚家说是大族,却没人在朝,偏规矩多得很。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再不想回去。”
汪净荷持手帕掩唇,笑了笑:“你如今也快活。”
林道雪瞥见帕上绣样,
“咦”了声。
她拿出自己一条手帕说:“这是我认识的陆娘子送的。”
一比对两条手帕绣样针法出自一人之手。
汪净荷解释她绣样如何得来说:“去村里农妇手里买的比县里那些布庄绣的要别致。”
林道雪笑着说:“那你说的李娘子定是和我说的陆娘子结识因为陆娘子可不会绣东西。”
汪净荷:“这倒是巧。”
提到云芹林道雪难掩欣赏:“那样灵秀的人儿你要是见了也会喜欢的可惜她不常有空。”
便忆起炭盆温鸟蛋、流水凿石纹等趣事。
林道雪:“我以为听雨焚香对弈赏画是雅事却不知这生活的雅趣在方方面面。”
汪净荷握着手帕心生向往。
她笑道:“下回定要见一见。”
外头传来一阵嘈乱的脚步声并几句“不好了不好了”。
汪府在县里占了好位置但那是前任县令留下的因汪家人口单薄汪县令把后宅分出去做了慈善堂。
他又将前院分成里外两半汪家远比看起来的小几声喊叫就传到后面。
汪林二人出门只看是董二和县里两个小吏连滚带爬地进门。
董二朝同样出来看情况的汪县令道:“大人老秀才吊**!”
这几日董二按照汪县令指示每日给老秀才送好饭好菜还添了衣服。
老秀才泪流满面狼吞虎咽地吃了饭。
到第三日他自觉不会成饿死鬼对着盛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彼时看管牢房的衙役还斥责:“别搞什么动作!”
牢里没动静了衙役也没多想待董二送饭才发现老秀才用一条腰带活生生把自己吊死在栏杆那。
死前他还用血在墙上涂出一首打油诗:
赤条条不值半钱恨平生过眼云烟。
白花花银子一抛愿来世不入人间。
……
年初二云芹也和陆挚回了阳溪村娘家。
这次他们带了那坛东家送的桑落酒陆挚自述酒量不好想送给云广汉云芹自然答应。
除了这还有一坛何家做的桂花饮子一双李茹惠做的鞋子两个香囊
饭前厨房里文木花不肯收银子:“你们小两口多得是花钱的地方!”
云芹小声说:“秀才一幅画卖三两。”
文
木花龇着大牙:“早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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