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正门,一只穿着衣裳的雪白小狗侧躺在门房里。
天渐冷,门房内倒是暖和,孙伯把馒头泡水逗它。
它张开黑珍珠似的眼睛,并不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小狗撑着前肢起身,孙伯虽没听到动静,知道它精着呢,他赶忙打开门闩。
果然,云芹从巷子那边进来了。
她挽着发髻,一身丁香紫袄子,手里提着一只圆肚子竹筐。
孙伯恭敬束手:“夫人。”
云芹点头一笑,再看五妹,笑道:“走吧。”
五妹:“汪。”
它慢慢跟在云芹脚边,爪子趴在台阶上,气喘吁吁。
云芹把竹筐挎到手臂,抱它进屋。
屋内,沈奶妈正在缝陆蔗的衣裳,起身给云芹倒茶:“夫人。”
云芹把五妹放在脚边,五妹对着竹筐:“汪汪。”
沈奶妈:“里面没有吃的。”
五妹还是盯着它,云芹想到平日拿这篮筐背它,它许是要进去。
她打开竹篮,里面是一沓沓信件,还有一只随信来的小盒子。
她一一取出东西,把竹筐放地上。
五妹果然不叫了,蹬着小短腿,自己爬进竹篮躺下。
云芹好笑:“这小狗。”
沈奶妈:“真机灵。”
吃口茶润喉后,云芹将信分好,阳溪村、长林村来的先放着,等和陆蔗一起读。
建州杭州也有好几封信,她先打开看了,白湖珠的信也在其中。
信里,白湖珠说织坊女学过了明路,办得更好,还说她去南方买了好些东西,专送来一盒小珍珠。
云芹打开盒子,里头装的就是小珍珠,一个个色泽圆润,大小适中。
东西不贵重,心意贵重,她很喜欢。
沈奶妈道:“这可以嵌在春衫领口,不碍事,又漂亮。”
云芹自知不好干手艺活,说:“劳烦奶妈了。”
沈奶妈:“诶。”
搁下这盒珍珠时,陆蔗回来了。
她白皙面颊泛着粉红,双眼干净清澈,拎两包糕饼,一进门,带来一股芋头与炸果子香气。
沈奶妈起身又去倒了一杯茶,陆蔗咕咚喝完。
云芹问:“买了什么?”
陆蔗:“芋头糕!”
她还想说,在外头看到个和云芹绣工十分相似的香囊,五妹闻到香气,从竹篮里探出鼻子,呜呜要吃的。
云芹对五妹说:“
不行,你不能吃。
它老了,吃多了不好克化,吃芋头也需谨慎。
一打岔,陆蔗忘了那事。
她和云芹不敢对上五妹的目光,两人美美吃了芋头糕,一起读信。
文木花的信是知知写的,家中年头在村东收了块土地,种点麦子,日子愈发宽裕。
而何玉娘的信,是她自己写的。
她和李佩姑悠哉住在长林村,这几年,送走了春婆婆和胡阿婆后,偶尔也帮人写信,教何家晚辈读书。
她们也都挂念陆蔗。
陆蔗有些惆怅:“好久没见奶奶了。
云芹也是,她翻到下一页,和陆蔗说:“哎呀,她要回来了,你快看。
果然,信上何玉娘说若不出意外,明年处理好何家事宜,便回盛京。
陆蔗一愣:“奶奶要回来了吗?
云芹笑说:“是。
陆蔗欢喜,一个不慎,推到桌上珍珠盒子。
盒子从桌上翻倒在地,她“哎呀一声去捞它,只抓到盒子,珍珠从没盖紧的盒子里撒了一地。
嘀嘀嗒嗒,弹跳到各处。
五妹被动静吵醒,在竹篮里兴奋地汪汪叫。
见陆蔗赧然,云芹笑了,沈奶妈拿来簸箕,她们扫了一通。
沈奶妈数了一遍,问:“好像少了?
云芹看白湖珠的信,确定一遍,这一盒子是二十八颗珍珠,但现在捡回二十七颗。
陆蔗:“还差一颗。
云芹合上盖子,说:“没事,现在找不到,哪日就在哪个旮旯里出没。
陆蔗不信,到处瞅,却和云芹说的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她恼自己粗手粗脚,要去逗五妹玩,却看五妹趴着喘气,形状有些不同寻常。
她心内有种不好的猜想:“不会叫五妹吃了吧?
云芹也见五妹不好,她拍顺它的后背,五妹还是喘气。
陆蔗眼圈泛红。
想了想,她去穿披风,和陆蔗说:“别急,我带五妹去衡王府找宝珍。
因宫中娘娘多有豢养猫犬,太医院里有精通猫犬病患的医师。
外头风大,临出门时,云芹使人骑马去衡王府报信,又往竹筐又塞几件旧衣裳,给五妹保暖。
五妹依然只是喘气。
不一会儿,云芹到了衡王府,宝珍已经叫来太医。
那太医一边听云芹简练口述,一边左右瞧五妹,又摸它肚子,沉吟片刻。
宝珍性急:
“你快说到底吃没吃珍珠?”
太医拱手道:“禀郡主、夫人此症状应是犬只过于兴奋心力难以维系而导致喘气。”
宝珍:“那如何能好?”
太医:“叫它歇一下便是只不过……”
云芹松口气。
外头陆蔗狂奔而来她眼眸含着泪花面上又高兴:“找到了找到了!娘亲、干娘!”
只看她白嫩的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最后那颗珍珠一手的汗。
宝珍笑说:“我就说么太医也说没吃下去。”
陆蔗险些愧疚落泪。
云芹握了握她冰凉的手问太医:“太医方才说‘不过’什么?”
太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这狗很老了是不是近来越不爱动?”
云芹:“确实如此。”
太医:“人有天数狗亦如此。我合算着它大寿也快了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得看命。”
宝珍恼火:“你会不会说话?”
云芹拦了下宝珍。
五妹多大了?谁也说不准。
起先云芹在建州捡到它时就有人说这狗当过狗王得有十来岁因年老体力不支被狗群欺负得够呛。
它是条白狗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它嘴筒子的白毛和它身上其他地方的皮**不太一样。
它也着实不爱动走路慢吞吞的只爱趴在门口等人或者晒太阳。
一年年的原来也快到期限。
陆蔗便是握着珍珠也笑不出来了。
回家后她压着唇角。
五妹如今喘回气了它以为自己闯祸了滴溜转眼珠子小心观察云芹和陆蔗。
陆蔗还是后悔:“我不推倒盒子它就不会累到……”
不会累到就不会去找太医。
不去找太医五妹还能活很久呢。
云芹轻抚她肩膀轻声说:“找不找太医是一样的。”
陆蔗忍了忍靠在云芹肩上
两人沉默忽的脚边五妹在轻拱。
只看它嘴里含着一颗软球那是陆蔗在建州给它买的球它呜呜示意叫陆蔗和它玩。
它从前不轻易和陆蔗玩此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她。
小狗知道主人在伤心。
陆蔗怔了一会儿她看看云芹又看看五妹。
云芹温声说:“和它玩吧。”
陆蔗从它口中接过那颗球没有扔小心地从地上滚过去。
五妹哒哒跑到球边,咬着它跑回来。
它累得小喘,可见陆蔗停了哭,它尾巴也竖了起来。
云芹用手帕替陆蔗擦泪,陆蔗破涕为笑,说:“它倒是担心起我了。
五妹:“汪!
这一日便这般似平常,又不平常地到了夜里。
陆挚回来时,孙伯已经给他递了消息。
他问过五妹情况,搂着云芹,许久没有说话。
他是很忙,但也习惯了家中的小狗,说它要离开,叫人难免恍惚。
须臾,云芹低声说:“虽然是早知道的。
早知道五妹年纪很大,早知道人的年岁,比狗要长,但送别便难免难过。
云芹:“我想起老太太了。
陆挚:“我也是。
……
这个冬天,五妹睡很多。
陆蔗每日出门学修画前,都会摸摸它,看它躲着自己,贱兮兮不叫摸,便笑了。
冬去春来,辞旧迎新,五妹挨过了冬天,日子一日日到了春花烂漫的时候。
没有什么预兆,也没有什么意外。
这一日,阳光晴好,五妹睡在竹篮子里,进气长出气短。
云芹和陆蔗摘了好些花,堆在它身上。
五妹“呜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它到了一个梦里,梦里它还是那只威震四方的狗王。
它追着一只蝴蝶,看到眼前的女人,那是它的大主人云芹,她在和自己招手。
身后,是小主人阿蔗。
它不明白,为什么小主人一开始矮矮的,好调皮,老是用草根戳它鼻孔,现在这么高了,变得比它还乖嘞。
不过,小主人长大了,那它就安心了。
它身体变得很轻,跑起来,像一片羽毛,掠过大主人、小主人身边。
越跑越远。
一阵风吹过,云芹背着沉睡的小狗,再一次踏上秋阳山庄。
陆挚、陆蔗和卫徽跟在后面。
他们找了一处宝地,陆挚看过风水,向阳,花草繁茂,一眼也能望到盛京内。
卫徽扛了两把铁锹,云芹和陆挚一人铲一块土,挖了个大深坑。
小狗和鲜花被放坑里,又一点点土埋了回去。
卫徽用袖子擦泪。
陆蔗抿着唇,眼看云芹填平了土,她给小土包上插。了一朵花。
陆挚摸摸她后脑袋。
忽的,陆蔗小声说:“以后再也不养了。
云芹杵着铁锹,盯着小土包
上摇摇欲坠的花。
若一条小狗注定只能活十几年人却注定要割舍送它离开……
无怪陆蔗会这般想。
她轻叹一声陆蔗连忙站起来说:“爹爹
几乎话音未落她跑走了。
不待云芹和陆挚示意卫徽赶紧远远跟上以防万一。
而云芹看了眼土包上那朵花谨慎地用小尾指把它扶正了。
……
陆蔗独自一人走在山间小路。
春日风渐渐温暖夹杂草木花卉香去年家人来庄子里避暑五妹就很喜欢。
可那时它已经没多少体力上山了。
这段时间原来这么长。
陆蔗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踢石子。
小石头跌到了山下打到一个男人的布鞋。
陆蔗一愣抬眼一看却是个面生却又有些眼熟的男人。
男人倒是记得她朝她拱了拱手。
陆蔗:“你是……”
秦琳道:“去年姑娘捡到那个香囊十分感谢。”
原来是他陆蔗说:“无妨。”
于她而言举手之劳。
秦琳此时是庄子里的帮工管事当初招他是因为便宜他正好能把省下的工钱中饱私囊也就没禀报云芹。
听说云芹突然来了管事便叫他躲在此处。
见到陆蔗那管事赶忙跑来对陆蔗揖了又揖说:“叨扰小姐我们这就走。”
管事拉着秦琳躲到一屋舍里。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两银子说:“不是我非要你躲躲藏藏实在你在这儿做帮工本来违反山庄规矩的。”
秦琳收了钱道:“伯伯能收容我给我一份活计做我已十分感谢。”
管事语重心长说:“我观你小子才学不浅为何要来山庄做这些脏活累活何不试试科举?就是考个秀才日子也比现在强。”
秦琳低声:“再说吧。”
当初霍征送汪净荷和他出京为避免昌王势力追杀销了他们身份重新给他们**。
新帝登基光初元年大赦天下户部各司重新排查户口。
汪净荷和秦琳按新身份继续生活。
可若要科举这身份经不得细查真查出来他父亲是**犯的事传出去反倒蒙羞。
因此他到处做帮工却从未想过参加科举。
他回到租赁的小屋汪净荷已收拾好行囊也就
两个布包。
他们来时简单,走时亦然。
见儿子神情些微沮丧,汪净荷问:“怎么了?莫不是管事不给你结账?
秦琳笑道:“不是,钱拿到了。
至于在山庄遇到了的事,他不好和母亲说。
去年,他们攒够盘缠,去西北给汪县令迁坟,打算送他尸骨还乡,再安住那处。
汪净荷也想寻找故友。
可惜,这一停歇,就是半年,不仅没探听到消息,也用完盘缠,总算又攒了些,今日便要离开盛京。
知母亲怅惘的心结,秦琳问:“母亲,再去梨树巷看看?
汪净荷:“好。
…
秋阳山庄内。
日光暖融融的,好一会儿,云芹和陆挚收拾好情绪,自去找陆蔗。
他们下山时,陆蔗和卫徽一前一后踱步上山。
卫徽问:“小姐,方才那人是?
陆蔗:“许是庄子内帮工。
“……
迎面是云芹和陆挚,陆蔗不想叫他们担心,展颜一笑,说:“娘亲,爹爹,我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陆挚:“什么事?
陆蔗到云芹身边,挽着她胳膊,说:“之前,我在路上捡到一个香囊,是一个男人的母亲掉的。
陆挚抬眉:“还给人家了?
陆蔗:“当然还了。
云芹:“那为何奇怪?
陆蔗一边走,一边说:“奇怪的就是,香囊绣工和娘亲很像哩,我乍一看,还以为是娘亲的。
陆挚疑惑:“果真?
陆蔗:“那是,我当时都想捡回家,人家追到我面上问我还给他,叫我好尴尬。
“说来也是巧,那人如今在山庄帮工,我刚刚又遇到他了。
云芹笑着说:“确实很巧,我的香囊,也就送过婆婆、净荷……
说着,她步伐停了下来,心口一紧。
陆挚也明白了,那人可能是汪净荷的儿子,他们在盛京。
很快,他们去见了山庄管事。
管事还怕要问责,陆挚温和说:“你放心,我只是想问问他住在哪里。
管事说:“此人叫方临,说是盛京外人士,和母亲暂住外城城西平水巷。
秋阳山庄在郊野,离外城城西不远。
云芹叫陆蔗:“你先回家,那人是娘亲友人的孩子,我们去找找他们。
陆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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