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初九年元夕,烟花爆竹下,街上花灯各异,烛光摇曳,人潮接踵摩肩,盛世图景。
宫中夜宴方歇,勋贵官员们一边交谈,穿过宫中长道,鱼贯而出。
到了高耸的拱门外,他们脚步慢下,声音也小了。
不远处,陆挚和霍征并立,眼底酝着冷意,不曾高声喧哗,自也叫人难以忽视。
打破这阵冷寂的,是一阵平和缓慢的脚步声。
云芹越过人群,到了他们面前。
见着她,陆挚微微勾唇,问:“饿了?
云芹:“饿。
这么多年,宫宴吃的还是那么不堪入口。
霍征扶着刀,转过身,道:“陆大人,走好。
忽的,云芹说:“霍将军。
霍征回过头。
云芹笑说:“净荷说,多谢你。
她语气温和寻常,没把他当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倒像是相识多年的友人。
霍征神色微怔,问:“她还活着?
云芹:“是。
前两年,云芹往江州寄了四回信,却都没音信。
或许是路途长,信件丢了,或许是汪净荷那边生活拮据,寄信不方便。
好在隔年,陆挚一个学生出任江州,他托他打探才知道了缘故,他们之前寄的信,驿站昏头了,寄给同名同姓的“方荷。
而汪净荷也常常盼着一封远道而来的信,苦于不知道盛京的具体地址。
还好她们等到了彼此信件。
云芹也明白了,当年是霍征安排汪净荷和秦琳离开盛京,躲避昌王势力追杀。
她替汪净荷向霍征道谢。
霍征整个人转过身,他附着瘢痕的面上,微微扭曲,又问:“她过得如何?
云芹:“做了点小本买卖,日子不错。
霍征呢喃:“日子不错……
他骤然想起老皇帝临死之前的神情。
他的报复似乎结束了,又似乎没有,这几年觉出几分浑浑噩噩,一切都是空的。
而云芹再次提起汪净荷,令他喘过一口气。
他仿佛透过眼前的人,透过远处的汪净荷,看到了妻子冯崇黛未曾走过的另一条路。
可为何不能是冯崇黛还活着。
骤然,他冷笑一声,说:“那恭喜她。
云芹没在意他话语里的不快,只说:“我会和她说的。
间隙里,宝珍身后带着一串宫女,
没有走向自己停在宫外的华贵马车而是折往云芹这边。
她不无讥讽道:“陆大人霍将军居然能这般闲聊啊。”
陆挚撩起眼皮淡淡道:“郡主何事?”
宝珍瞥他:“我和云芹说两句。”
她附在云芹耳畔说:“上回跟你说的春日宴你别忘了带阿蔗我这儿青年才俊保管够挑……”
云芹眼看陆挚的脸越来越黑。
她拉住宝珍袖子眼睫忽闪说:“绿豆糕好吃。”
宝珍意会说:“我把那个擅长做绿豆糕的师傅送你府上?”
陆挚:“……”想也知道她们不是在说糕点。
而陆续从宫内出来的官员不管品阶大小只看陆挚、宝珍和霍征站到一处都不敢大喘气。
这三人为何能聚在一起?为何这般平和?难道朝政又要有大变动了吗?
越想他们越心惊胆颤。
处在三人中的云芹倒是没察觉她知道他们彼此关系不好不过那又不是和自己关系不好。
不一会儿云芹与霍征、宝珍告别登上马车陆挚也上去。
霍征和宝珍各朝一个方向走去。
瞬间这三位就散了。
…
云芹陆挚去吃了热腾腾的饼汤饱腹后马车驰进清水巷。
去年裴颖赏赐陆挚在盛京内城得了一套更大的宅子。
不过云芹在清水巷住惯了宅子虽小却足够搬来搬去也是麻烦一家子还是住在这儿。
就看陆蔗和九妹一人一狗在门口张望。
九妹一双眼睛贼嗖嗖的缩着脖子。
陆挚:“不是说不去宫宴你这又是做什么?”
陆蔗心虚:“也没什么……”
看样子他们又闯祸了。
云芹朝屋内走笑了一下:“是要我自己发现呢还是……”
陆蔗:“我说我说。”
她指着九妹说:“我和九妹玩球时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弄湿了一些信。”
九妹举起一只狗爪遮住眼睛吭吭哧哧。
正堂桌上摆满湿漉漉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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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蔗打算在云芹回来前烘干信纸以脱罪的。
好在纸上墨迹没坏能看出写了什么。
陆挚好气又好笑问陆蔗:“你今年贵庚?”
他本意是说陆蔗**手毛脚的太粗心然而陆蔗老实说:“十七。”
陆挚:“咳。”
云芹也险些笑了说:“你来吹干。”
陆蔗:“这就来。”
她拎起一张纸奋力吹了会儿忽的笑说:“娘亲这是外祖来信说今年(八年)蚕豆香问说烤好了送来也不知多好吃。”
云芹捧着信纸细细看着母亲的叮咛。
好平常的话。
她却仿佛透过知知的笔迹飞过山河看到家里那小屋子内大家围着火盆面上火光轻跃笑语不断都等到埋在底下的蚕豆爆出第一声荜拨。
…
夜里云芹捋着头发思索什么。
陆挚也没吵她只时不时看她想好了没。
睡前她忽的抬眼朝他一笑说:“我想回家一趟。”
不是盛京的家是淮州阳溪村。
这个念头并不是此刻才冒出来的她已去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却好久没回家。
只是出来不容易回去更不容易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陆挚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的。”
云芹摸摸陆挚耳际说:“我带阿蔗回去看看她没和外祖见过呢我并不担心你只是你……”
陆挚笑说:“从前也有分别你放心。”
云芹:“可不能整日只吃那几个菜了。”
后来李辗把陆挚那段时日怎么过的都透给云芹。
陆挚垂眸又问:“这次要回去多久?”
云芹掐指一算:“半年。”
陆挚想半年不过三个“两个月”一百八十日。
不长不长。
云芹:“是有点长。”
陆挚额头抵着她额头难抑心声说:“太长了。”
“不过”他温和一笑“你去吧。”
“我等你回来就是。”
得知她们要回外祖家何玉娘自然同意说:“这几年实在抽不得空如今京中安稳也该回去一趟。”
想到她回来几年也该回去看看免得又叫大哥二哥有什么主意要动家里的东西。
她下了决心说:“那我也回去。”
陆蔗高兴地拉着九妹前肢转了几圈兴奋说:“我好早就想回去啦听说山上很好玩!”
九妹:“汪汪汪!”
云芹则需要安排盛京的铺子庄子田地。
此回
比她们先出发的是知会家里的信件。
这封信发出的那日细雨
绵绵,陆挚抱着官帽,站在廊下默默不语。
云芹接过他手里官帽,笑说:“我给你留了六封信,你一月初一拆一封便好。
毕竟在淮州,她最多写一次信回来。
陆挚:“就怕第一个月全拆了。
云芹打他的手指:“管好它。
陆挚眉宇一松:“好。
…
没几日,段砚调回京,与陆挚见上了。
两人心里已然没了少年时的稚拙,行止愈发稳重,却也不尽相同。
多年未见,陆挚和他笑谈几句,可没多久,他眉头轻蹙,眼底沉沉。
段砚惊愕,莫非京中局势十分不利于他?
然而,等知道云芹几人要回淮州,段砚释然了,说:“我就说么,你现在大权在握,还这般愁绪。
陆挚平时掩饰得当,在友人面前,却还是流露出了不舍。
他转动酒杯,淡淡道:“为何就那么远。
段砚:“是啊,人为何不生出一双翅膀,想飞去哪就去哪。
陆挚不理他调侃,收拾了心绪,与段砚聊起朝局。
段砚也收了不正经模样。
末了,段砚说:“拾玦,谢你提拔我长兄。
陆挚一愣,宦海沉浮,曾经他谢段方絮提点,如今段方絮谢他。
他笑说:“段大人本是肱骨,何来提拔一说。
段砚还是郑重作揖。
…
陆挚没有在外逗留,他回家时,外书房内,云芹正在扫尘。
她衣着干练,包着头巾,持着一柄竹竿,竹竿上绑着一块旧手帕,刮掉书架最上面的灰尘。
既是要远游,她想要清理一下灰尘。
见到陆挚,她给他看竹竿:“你看,不用专门去买新的。
陆挚:“你包的是什么手帕?
云芹晃晃竹竿:“好像是阿蔗在杭州做的手帕。
当时陆蔗送他们一人一块,陆挚那块他还藏在匣子里呢,云芹这块已经旧到不能用了,就拿去扫尘。
十分物尽其用。
陆挚正好笑,忽的,书房外传来两声“嘭。
应是谁从高处墙上跳下来。
云芹和陆挚对了个视线,心内警惕,之前骆清月**,他们便想到是刺客。
陆府有几名侍卫防守,竟是没动作。
不过这“刺客能解决侍卫,怎么落地还这么笨重。
不等他们细想,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大摇大摆,影子被光线照出来,
从窗户纸外掠过。
云芹小心腾挪到窗户处,正好手里有趁手的长棍子。
她示意陆挚退到书架处。
在那两人从下一个窗户经过时,云芹突然推开窗户,拿着那棍子一捅一扫。
太监阴柔的声音:“哎哟娘啊!”
陆挚反应过来:“等等!”
云芹险险收住手上力气,还是“啪”的一下,扫到那高个子脑袋上。
陆挚推开门一看,裴颖和太监皆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半日晃不过神。
云芹、陆挚:“……”
原来今日百官休沐,裴颖想体察世情,悄悄换了便装出宫,宫中无人知情。
他和心腹太监起了去几个心腹大臣府邸的心思。
可走正门,难免引起注意,违反宫规是小事,招来刺客才麻烦。
心腹太监出了个馊主意,就说偷偷进来,侍卫见是天子,自不敢阻拦。
前面他去过自己岳丈家里,也没不妥,到陆府时,却被云芹和陆挚当刺客。
陆挚问:“官家可要叫太医?”
裴颖也知丢人,说:“不用,也不疼。”
说着,他放下手,被云芹打到的后脑勺肿了一个包。
裴颖却依然微笑。
云芹心想,看得出来此人和宝珍同宗同源了。
幸运的是,伤口不影响,云芹拿药酒让太监给皇帝搓搓,外书房便让给陆挚和皇帝,她自去内宅约束仆役莫要多言。
陆挚和裴颖聊了一个时辰,裴颖方离开。
不好叫皇帝从墙上离开,陆挚叫人备了一顶小轿,裴颖从后门秘密走了。
目送轿子离去,陆挚迈回屋内,又想起他与裴颖所商议的事。
皇帝想以他为首,对抗朝中派系。
一刹,陆挚只觉足下的道路,延长成了几条。
第一条路的尽头,站着脖子戴长枷的汪县令——被强悍的势力渗透,却也是相互利用。
他已与汪县令走了不同之道,这条路暗了下去。
第二条路的尽头,是段方絮。
做一个孤臣,在皇帝需要的时候出剑,在皇帝不需要的时候入鞘。
这条路,也暗淡了。
陆挚与皇帝君臣之间有义,只是,这种义能保持十年、二十年么?
他闭上了眼睛。
第三条路的尽头,是一个陌生人。
或许也不陌生,那人身着宰辅的朝服,在建泰年间强力推进的改革,影响这个王朝种种。
便是冯相。
冯相只手遮天与皇帝相互制衡是非对错只等身后再论只可惜却是满门抄斩。
冯家的下场凄凉但万一呢?陆挚想他自己并不是冯相应当不至于。
只是这条路也变成一团泥淖涉足进去便再也走不开。
他许久没有动。
忽的云芹拿着那竹竿走来问:“陆挚那位爷走了吗?”
陆挚蓦地回过神不知何时他额角竟渗了几滴冷汗。
他朝她一笑:“走了。”
云芹觉得皇帝太乱来当然隔墙有耳她没说什么。
她问陆挚:“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陆挚:“方才在想事。”
云芹也在想事她牵着陆挚进门另一只手拿着竹竿朝上戳说:“但愿他伤口快好我没有很用力。”
陆挚笑了几下忽的愣住。
云芹的身形缓缓与多年前的影子重叠。
那年“罗刹案”爆发萧山书院张先生遭人陷害家里也摆着一樽罗刹。
他和云芹处理罗刹拆了它的四肢躯干烧掉。
唯一个罗刹的脑袋因为是实心的实在难烧就藏在房梁之上。
后来
今日她以竹竿打裴颖却也异曲同工。
权力的漩涡被她搅乱了。
她牵着自己往前走他们脚下出现一条新的路最重要的是要有她。
方才占据他心神的那三条路包括最后一条路彻底泯灭了。
陆挚忽的说:“我也要回去。”
云芹:“什么?”
他大笑起来抱住她的腰转圈道:“回淮州回长林村!”
他难得笑得这般爽朗陆蔗、何玉娘、沈奶妈和李佩姑等人全都跑出来看发生什么。
但看陆挚抱着云芹转圈几人一愣又是好笑。
陆蔗甚至拍手打拍子。
云芹面颊红透叫陆挚:“呆子快放我下来。”
在她拿竹竿捅他前陆挚好歹放下了她。
他当场宣布:“我也要回淮州。”
何玉娘惊讶:“那盛京……”
盛京的积累对陆挚而言很重要但他明白自己更想要什么。
陆挚道:“盛京无妨在哪做官都是做官。”
知道他从不莽撞决定云芹笑了:“那好一起回去吧。”
……
隔日陆挚同裴颖请辞。
裴颖惊异问:
“若说老师当年外放当官,是急流勇退,但如今一切安稳,为何要离开?
陆挚也知道自己到这个位置的不易。
他对裴颖说:“臣毕生所学的目的,是解决民生多艰。
“盛京如今顺遂,已不再那么需要臣。不可否认,臣要去淮州是有私心,只是,臣亦为治理一方。
相比朝廷,地方如今更需要他。
无关权势大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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