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八日后,碧空**,船停靠在杭州码头。
如今云芹每到一个新地方,卸下行李、逛家宅、调度人员、整理行囊,堪称熟能生巧。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直到与陆蔗到知州府后宅——
回廊雕栏玉砌,石径幽深,花园矗立奇石,引入活泉养一汪碧水,花草繁茂缤纷,分布错落有致,彩蝶翩翩,飞鸟翙翙。
这是她们见过的最漂亮的园子。
云芹一双眼睛看不过来,喃喃:“那假山能爬吗。”
她自问自答:“能,我去爬。”
陆蔗回过神:“我也要!”
沈奶妈和卫徽提着东西进来,先是叫满园景色怔住,便看云芹屈着一只脚,神态轻松,坐在假山高点。
她对下面的陆蔗说:“爬不过我,很寻常。”
陆蔗:“哼。”
她们在园子里玩了半日过过瘾,才去收拾行囊。
分好家里人居住的院子,云芹换了身湖绿对襟,让沈奶妈挽个包髻,前去正堂见铺子掌柜。
来杭州,她依然要接手两家新铺子。
新铺子掌柜一男一女,女的姓白,他们倒不像建州的掌柜那般糊弄她,账目很详细精准。
云芹翻着账本,在船上待得骨头都软了,况且几年下来,她明白了看账本不如实际走一遭。
她便问:“铺子是在清林街?”
白掌柜懂她话里的意思,说:“请夫人去铺子里瞧一瞧。”
云芹颔首,家里还没全收拾好,她叫府中的几个仆从,让他们听沈奶妈调用。
趁着这空隙,白掌柜小声叮嘱自己的伙计:“赶紧的,去叫阿珠。”
伙计:“是。”
…
日光灼灼,街上车马不断,行人挤挤攘攘,繁华比之盛京,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芹听白掌柜说:“本地水系发达,前些年受淮州阳河影响,好些家族不敢独吞水运,往来人口就越来越多了。”
路过饼子摊,她发现一张巴掌大的烤饼十二文。
十年前的盛京,这样一个烤饼十文。
不知不觉间,吃的是越来越贵。
白掌柜以为她想吃,赶紧要去买,云芹笑道:“不必了,我想吃我会说的。”
白掌柜暗自想,云芹果然如她所了解的,不仅漂亮,还实诚。
铺子是布庄,有好些个娘子在挑布匹。
云芹环视一周,伙计上茶,
茶气袅袅,她吃了一口,是西山白露。
这茶色汤清亮,回甘清甜不涩口,她向来喜欢,可见白掌柜事前定是打听过自己。
原来她也到了会被人揣度的位置。
她没在布庄久待,想去看下一间铺子时,外头布庄伙计在赶人:“二小姐,知州夫人在里面呢,别吵闹……”
云芹抬眼,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铺子外,紧紧皱着眉。
她声音不小,叫白掌柜:“大姐,你让我进去!”
云芹:“嗯?”
白掌柜目光躲闪:“那是我姊妹,名白湖珠,年二十,心气太盛。夫人若觉得嘈杂,我这就去……”
云芹笑了笑,说:“让她进来吧。”
她是许久未曾听过“大姐”二字。
白湖珠气势汹汹迈进屋子,见到云芹,立刻收了气焰,换了有些僵硬的笑。
她行了一礼,道:“见过夫人。”
云芹颔首:“你们有事先聊,不必顾忌我。”
白湖珠道了声是,她大姐便把她拉到角落。
姊妹俩小声说了几句,白掌柜跺脚,说:“你找我要钱,我也是没法。人家不让你好过,钱有什么用?”
白湖珠:“我不信没有王法了,契书上明明白白的事,他们就这么叫朱大人护着,莫非是官官相护……”
及至此,云芹明白了。
她放下茶盏,问:“官官相护?”
白掌柜赔笑:“夫人莫要听妹子胡说,事出有因。”
原来,白掌柜这个妹子极其能干,前几年,她跟姐姐借钱,在杭州下辖和江县租赁一块地,办了一家“锦绣织坊”。
几经牵线,织坊织物好容易卖出去,开始挣钱了,那地的主人王员外却要她搬走。
“夫人请看,十年租期,王员外却出尔反尔,甚至连租金都不还我,成日在我那儿闹。”
白湖珠摊开契书,双手递给云芹。
云芹问:“如何不告官?”
白湖珠:“朱县令和王员外狼狈为奸,我告一次官,王员外就找人扰我的织坊一次。”
初来乍到,就有案子。云芹先收起契书,说:“这张纸我先带走。”
看她愿意管,白湖珠摁着激动,说:“多谢夫人!”
随后,云芹又对她们说:“对了,下次有事直说就好,不用演一出戏给我看。”
白掌柜、白湖珠:“……”
原来,云芹早发现姊妹俩演了一出戏,就为跟她揭
穿朱县令。
她理解白家姊妹的做法,这样迂回,不至于把人架起来。
她们以为就算她看出是演绎,应该也不直说。
只是演得有些明显。
她走后,白家姊妹尴尬得满地找缝,自不必提。
…
这日,云芹和陆挚说起这事。
陆挚笑了好几声,才说:“那朱县令告病没来。”
他今天在府衙见了当地官员。
同知提醒陆挚,朱某家世优渥,又有举人功名,来和江县熬个两任六年,就能回盛京当京官。
云芹:“什么来头?”
陆挚:“他祖上有功,如今父亲是户部尚书,岳父是兵部尚书,都是朝中大员。”
云芹想了片刻:“好熟悉,在哪听过。”
看她已经忘了,陆挚不由笑道:“他正是本家堂妹陆停鹤的夫婿。”
……
和江县,朱府。
朱尚书给儿子铺路,早早买下一座府邸,一番捯饬,外头并不僭越,里头却玉栏华美,花团锦簇,堪比知州府。
陆停鹤身后跟着两个婢女,一个端着茶水,一个端着羹汤,三人沉默地走在游廊上。
她垂眸盯着自己足尖的莲纹,思绪飘回盛京。
四年前,昌王因毒杀案彻底失势,她父亲也终于顺利擢升兵部尚书,解决了心头大患。
本是举家欢庆的好事,可没多久,陆家的处境又尴尬起来。
因昌王倒台,段陆二家没了联合的理由,段方絮又与陆湘理念不合,渐行渐远。
虽然兵部尚书品阶高,可谁不知道,调兵遣将的实权都在霍征手里。
甚至有人暗中说,朝中最无用的便是兵部。
于是,亲家朱尚书对陆家也爱答不理。
家里想送陆伯钰进户部,那朱尚书竟说,陆状元要进户部,最好避着。
二陆关系淡漠,户部有陆挚,就不会有陆伯钰。
何况一个三元及第,一个靠祖荫入仕,朱尚书自是偏向前者。
陆停鹤母亲颇有愁容,与她说:“你要是当初能嫁给段砚就好了。”
一句话,叫陆停鹤夜里辗转反侧许久。
她原想给家里做成好事,可总是处处受挫。
这几年下来,她也有寒心,但每每看到母亲愁绪,便觉得家中始终缺不得自己。
今年年初,父亲打探到陆挚即将调任杭州,陆停鹤本在盛京朱府伺候公婆,被匆匆打发来杭州。
她从
前与云芹有往来朱家同意她出来往好听了说是怕儿子和陆挚有冲突她好调解。
实则只教她给他出气。
她停在房外轻敲门道:“夫君。”
朱县令声音模糊:“进来。”
候着的婢女推开门。
五六月杭州暑热
房中两个妾室起身朝主母行礼。
陆停鹤示意她们出去丈夫则吃着酒水又摘一颗葡萄吃对她是眼睛都懒得抬。
婢女低头放下茶碗。
陆停鹤在桌子另一边坐下说:“新知州上任夫君告病不去已是冒险。”
“如今都快十日了夫君再拖着只怕知州心有不满。”
她话音刚落丈夫骤然挥掉桌上的吃食瓷器砸碎了一地。
饶是早有准备陆停鹤和几个婢子全吓得一耸。
朱县令道:“怎么人人都得怕陆挚不成?我不去他除了生怒还能奈我如何。”
他又指着陆停鹤讥讽说:“还有要不是娶了你我哪还得避着陆挚。”
他果然迁怒了她。
实则前知州调走之际他想进府衙然而陆挚一来家中再三嘱咐他这三年老实点令他憋屈。
不过他已习惯全怪到陆停鹤头上。
陆停鹤默默垂泪道:“是我让他们关系不好的吗。”
上一辈恩怨难消她了解不多只知家中尽力挽回依然无奈。
可她没做过什么偏偏要为它受恼。
朱县令不听她辩解径直离开书房。
陆停鹤擦掉泪平复好心情她又想云芹也到了杭州。
不管如何她得去见见她。
正想着一个传话的小厮步伐很快到了书房外差点撞上朱县令。
朱县令:“匆匆忙忙做什么?”
小厮:“大人洪秀才他们被捉了!”
洪秀才几人是和江县的秀才与朱县令往来频繁。
朱县令:“在和江县谁敢捉他们?”
小厮:“新知州!”
……
朱县令告假的事陆挚早忘了。
杭州比建州大事更繁杂这十多日他忙得脚不着地。
终于明日休沐陆挚与几个下官吃酒喝倒所有人身心舒畅仗着酒意疾走回家。
到杭州后他雇个人力当长随此时那长随狂奔:“老爷老爷
慢些!”
家门口,卫徽借着灯笼的光捧书读着。
陆挚回来,他忙起身,道:“老爷回来了。”
陆挚摸摸他脑袋。
府邸穿堂立着一架红木螭兽纹屏风,绕过屏风,府内灯火映入眼底。
于他而言,家便是这粒灯,他眉头微微一松。
花园里,陆蔗荡着秋千,和沈奶妈说话,见到他:“爹爹!”
嗅到陆挚身上酒味,她赶紧捂住鼻子。
陆挚心情很好地朝她笑了一下,就进了院子。
他和云芹的院子宽阔,一架葡萄藤下,熏着艾草驱蚊,灯火轻摇,云芹坐在椅子上摇扇子,边看书。
她目光没挪开书,只抬抬眼帘,问:“这回喝倒几个?”
旁边,陆挚打水漱口洗脸,朝她伸出一个手,云芹将目光转过去,只看他比开五指。
一共喝倒了五人。
陆挚笑道:“都不如我。”
好么,还炫耀起来了。
他也知自己酒味不好,且去换了身衣裳,云芹刚从椅子起身。
他也来了,只抱着她,将脑袋搁在她脖颈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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