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街,陆府。
府上底蕴仍在,五姑娘陆停鹤出嫁时,嫁妆共有八抬,家中红绸飘扬,亲戚友人往来,甚是热闹。
嫁了女,陆大夫人周英柔揉揉额角,叹气。
这五女婿是户部尚书之子,身份不低,但那家后宅污乱,陆停鹤嫁过去,可有得操心。
可惜当初段砚不肯点头,陆家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正歇息,丈夫陆湘进来换衣裳,说:“听说这个月十二日,梨树巷那边要搬到西街去。”
周英柔说:“要叫人过去看看?”
陆湘犹豫许久,说:“让钰儿去。”
殿试前,他让人早上去盯着陆挚可有骑马。
既然双方彻底交恶,他不再仁慈,要么再拖陆挚三年,要么让陆挚错失天子门生的机会。
至少,让陆伯钰这一辈先比陆挚积累,不然,陆挚的起点比他们高太多了。
然而陆挚早有准备,租了马却不骑。
他也不怕吃苦,宁可早早起来,靠两条腿走去皇宫。
这计不成,没两日,殿试还没放榜,深夜,陆湘被皇帝召见。
皇帝神色如常,问他是否是陆挚名义上的大伯父。
陆湘心内一突,猜陆挚名次会位列前三。
但皇帝不会轻易点一个三元及第。
他明示皇帝:“禀官家,此子性情说是叫‘外圆内方’,实则‘内横’,与微臣家族断亲,可见一斑。”
皇帝听罢,摆摆手,令他离去。
隔日,陆挚被钦点成状元。
陆湘揣度不明白皇帝用意,先收歇了针对陆挚的心思,那面上功夫还是要圆一下的。
于是,十二日这日,散值后,陆伯钰去拜访西街清水巷。
他抵达时,见门口冷落,半点不见有人搬来的痕迹,纳闷着,方要走,昌王家仆赖矮子也提着礼到了。
双方见面,脸色都沉下来,连招呼都没打,便各自离开。
赖矮子也奇怪,问身边随从:“不是说陆状元十二搬过来,怎么不见人?”
随从:“我也是听说的。”
赖矮子暗道晦气。
如今只等把秦聪缉拿进京,就了却了“罗刹案”,一些亲信已迫不及待,暗中大谈水运分配,赖矮子也等着金银到手。
可秦国公前阵子试了陆挚,毕竟是皇帝钦点的状元,不拿他大错处,不好动他。
所以赖矮子这趟也是来
周全面子却扑了个空。
另一边陆挚去马厩牵马和**青说:“搬家不是在十二日是十四日。只我妻子在坐月子等七月初一我请你们来吃酒。”
**青:“我记着了。”
两人告辞
他事先放出消息说自己十二日搬家等到今日才通知亲近的人改成十四日。
便是防着到真搬家的日子有人来闹。
果然那些人没摸准日子十四日就没来这一趟搬家少了闲杂人等干扰很清闲安逸。
早上云芹在主屋收拾东西何桂娥、何玉娘和李佩姑打包大小物什。
陆挚下值回去前顺便给马套了车以拉东西。
他雇佣的几个人力来来**帮忙把东西搬到每一进院子。
最后一趟陆挚亲自去接云芹和小甘蔗。
云芹下了马车微微抬头李佩姑在指挥别人挂一道匾额它是用木头雕刻的漆蓝底金字:陆宅。
字是陆挚写的他以前给别人写过那么多次润笔第一次给自家写写了三遍才挑出最满意的。
第二进的外书房门上也挂了一块匾额:三元及第。
这一块就是皇帝写的宫中工匠雕刻赏赐给陆挚。
只不过之前梨树巷实在没地方挂就用布盖着直到此时它才有了作用。
整个宅院比云芹想象的要大很多。
她慢慢走到第三进后宅光是一个小院子就比得上一个梨树巷院子。
前房东看陆挚付的是保兴元宝连家私也没带走生怕状元郎反悔。
这样一来家中暂时不缺大件家私。
何桂娥跟着扬头看得惊诧。
她见过最大的宅子就是何家老宅如今的宅子虽然不如老宅大但这里可是盛京家里人也没有何家人多。
她看到一间空的小房间小心地问云芹:“婶娘我能住这儿吗?”
云芹弯弯眼睛:“这是柴房。”
何桂娥气虚:“哦。”
另一个小院子里何玉娘叫她:“桂娥、桂娥?”
云芹拉着何桂娥进院子何玉娘把她们叫去指着一个比柴房大得多的明亮房间说:“你住这儿。”
何桂娥大喜湿了眼眶:“谢谢祖母、婶娘。”
何玉娘摸摸她的头笑说:“这孩子。”
云芹跟了一句:“这孩子。”
何玉娘看云芹:“你怎么还在外头晃悠?”
她便和何桂娥两人,把云芹推去另一个院子屋内。
何桂娥一副小大人模样,说:“婶娘,你还在月子里,先歇息吧。”
云芹:“……”
两间院子这样分:云芹和陆挚一间,院子里有三个厢房,一个做主卧,一个是内书房,另一个留给沈奶妈。
另一院子也有三个厢房,何玉娘、何桂娥、李佩姑各一间。
夜里,大家笼统收拾,就睡了。
隔日,云芹在窗户旁,看大家忙忙碌碌,有一点心痒。
也是这时,沈奶妈来了。
沈奶妈年纪比云芹小两岁,她背着孩子,头上绑着花色布巾,身上穿葛布衣裳,眉眼宽疏,动作拘谨。
何玉娘忙着收拾家里,先带她去见云芹。
云芹说:“你坐吧。”
沈奶妈喏喏应是,她解下背上孩子,悄悄抬眼看云芹。
其实乳娘跟雇主提出带自己孩子,可以说是很大胆了,但她实在没办法,还好雇主宽和。
便看云芹乌发如云如瀑,随意半挽着,戴着两指宽的抹额,肩膀搭着白色交襟夏衫,下穿一条青色裙子,仪态舒展,双颊丰润,肤色细腻白皙。
她长睫低垂,红唇挽着,手指逗着摇篮里的小孩。
沈奶妈想,她从没见过这般美好的妇人。
云芹抬眼,说:“先看看孩子。”
沈奶妈:“哦,哦,好。”
她过去看小甘蔗,一喜,忍不住夸:“娘子,这女娃娃也太标致了!”
云芹:“像我,”又仔细观察小甘蔗眉眼,“不过这几天,我觉得她也像婆婆。”
沈奶妈:“小孩是这样,一时像爹,一时像娘,一时像奶奶。”
几句话间,两人关系拉进许多。
云芹也抱沈奶妈的儿子卫徽,问:“小名呢?”
沈奶妈:“蛇年生的,原先我叫他阿蛇。”
以为有人在叫自己,两个月大的小卫徽睁眼,发现抱着自己的不是亲娘,就扒着云芹,一个劲地看。
沈奶妈把小孩抱走,他却还扭头看云芹。
云芹好笑,摸摸他的肉脸颊。
……
搬新家后,云芹一边带孩子,一边整理书稿,挨完六月。
她也总算出了月子。
初一这日,陆挚提前说请好友几人庆贺家中双喜,傍晚,云芹在家用温烫
的热水好好洗了个澡。
洗完她把灰灰的水给倒了。
七月初天还暗得晚云层如水波盖在天上被夕阳染成了橙色。
陆挚骑马回家换了身衣裳到大门稍候片刻林道雪、姚益、段砚、**青几人全来了。
这一日他们既贺陆挚云芹乔迁之喜又恭喜小甘蔗满月。
段砚带了妻子段娘子前来。
姚益一进这家宅逡巡一遍频频点头说:“这宅子着实好拾玦挺会挑的。”
段砚:“我挑的。”
陆挚笑着拱手:“段大人立大功不知要什么报答。”
段砚受了这一敬牵着段娘子的手说:“好说好说我娘子好山水画你何时画一幅赠我们便是。”
陆挚笑了姚益:“啧啧。”
段娘子脸色通红段砚则身心舒畅总算他也有这日能与娘子在陆挚、姚益面前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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