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了整整两日的雨,乌云稍稍消散,但还有大块的云,凝结在天上。
穿过云层的阳光,又薄又脆,有了光亮,黑夜里发生的一切,更触目惊心。
空气格外潮湿,坚持了百年的县城城墙坍塌了,被吞没在水面下,一片树冠浮在水面,晃晃荡荡的水上,飘着很多东西,还有一只小孩的布鞋。
“哗啦”“哗啦”。
木板划水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简易的“船”上,汪净荷一直在发呆。
从知道云芹的名字后,她脑海里炸了一道雷,似乎有很多话,又一时无话。
她忍不住观察云芹。
她果然是传闻里的美貌,就算荆钗布裙,就算面色素净,不染胭脂,眸光流转间,是一种极致的鲜活。
汪净荷突然觉得,和她比起来,自己也算锦衣玉食,光鲜亮丽,却仿佛早已“死”了。
倏地,云芹用木板挑起水面的那只小孩鞋。
她拿到鞋子,拧干水,放到车厢里。
汪净荷骤地回过神,才发觉,云芹断断续续捡了很多东西,除了小孩鞋,还有一些帽子、书籍、皮球。
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找回声音:“这些是要……”
云芹:“上面县丞大人弄了个失物点。”
汪净荷明白了,她捡这些东西,是希望有人来领。
云芹看到的世界,和她完全不一样。她突的又觉得自己卑鄙,还瞒着她。
忽的,云芹“咦”了声,捞起一个圆形蝙蝠纹的铜盒,这种一般是钱盒。
可惜里面没钱,是空的,不过也是,有钱就不会飘着了。
她一边划船,一边仔细盯着水面,不一会儿,她探身,用那个铜盒舀了一盒淡黄的水。
汪净荷不解,再仔细看,原来,盒子里还有一条尾指大的鱼,是云芹刚刚舀到的。
她那么利落的动作,叫汪净荷全看呆了。
看她这样,云芹把盒子给给她,说:“可以给你玩玩,不过,这条鱼不能给你。”
她是抓来送陆挚的。
汪净荷捧着铜盒,她终于理顺了混乱的思绪,道:“云芹,其实我知道你。”
云芹:“我也知道你,你是道雪的好友。”
汪净荷微讶:“你就是道雪说的小陆娘子……”
云芹:“是我。”
汪净荷突的能理解,林道雪口里的那些事,最是质朴,最是
雅趣。
果真是这样的人,做得出来的。
她不再犹豫,不再隐瞒,坦白:“我是秦聪的妻子。”
果然,云芹有点惊讶,很快,她说:“哦,是你呀。”
倒是平平淡淡的,秦聪好似只是她们共同认识的人,而已。
汪净荷:“你不觉得白救了我么?”
云芹捞到一把木头剑,甩甩上面的水,她问汪净荷:“为什么?”
汪净荷被问得脸色一红,因为她是偷偷调查后,才清楚云芹和秦聪从前定过亲事。
这一安静下来,云芹也明白了汪净荷为什么这么说。
无非是怕她讨厌她。
可是,她和秦聪,就没什么旧情,即便是有,那也是过去,算不得什么。
不过看汪净荷这样,她觉得解释了,和不解释没差。
她笑了下,只说:“你是汪娘子还是秦娘子,都没什么,我们又没仇。”
汪净荷听得晕乎起来,问:“那,我是谁?”
云芹把那小木剑给汪净荷,笑道:“你是汪荷嘛。”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汪净荷。”
云芹不好意思笑笑,说:“我记错了,那就是汪净荷。”
汪净荷捧着小木剑,脸色又红了,又小声说:“我不玩这个了的。”
云芹:“这不是给你玩的,是给你划船的,咱们一起划。”
原先是只有一块木板,现在又多了“桨”,当然是找人一起划船,省力。
汪净荷:“……”
她突的一笑,根据云芹的频率,低头划船。
水面上,隐约倒映出汪净荷的影子,她却好像从上面看到自己的真心——
没错,她一点都不喜欢秦聪,又如何讨厌云芹?
只是,父亲要她全副身心放在秦聪身上。
她除了叫人去跟着秦聪,除了去打探秦聪过去的“情史”,就再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但这一刻,她发现,她至少可以划船。
不是跟丈夫,不是跟父亲,而是跟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一个她本该去“妒忌”的女子……
一道回到安全的地方。
……
一场灾难,最难的时候,不止有疏散百姓,往后的安置,也是艰巨的问题。
把几船县民送到上游,汪县令还没歇一口气,县丞又赶来了:“大人,保正们来了。”
汪县令喘了口气:“知道了。”
按照十几年前的记录,当
时花了二十天洪水才退干净。
如今恐怕也要二十天
那么多县民将近一个月的吃喝住用等如何筹措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阳河上游零零散散共有七个村。
除了阳溪村包括长林、奉阳村在内六个村的保正全都聚在一起就在长林村道路岔口等汪县令。
汪县令只能先去见人。
奉阳村保正老邓率先说:“苍天在上盼着这水能尽早退了。也亏得汪大人英明及时调遣人员免了大难。”
“只是县丞大人方才说要把县民分批送到各村里安置我们奉阳恐怕不行啊唉。”
长林的韩保正一听说:“老邓你怎么说这种话当下不该赈灾么?”
老邓:“我们村是荒地开辟的山道不好走也不够富实在拿不出钱老韩长林一向离县里近不如……”
其余保正纷纷附和:“没错我们村偏僻县民也指不定愿意去呢。”
韩保正脸色青紫:“长林也没那么多地!”
氛围剑拔**张汪县令听了会儿打断众人的吵架:“你们就算不承应也不行!”
众人喏喏。
汪县令冷笑一声说:“县里受灾一定会报到朝廷届时……”
可是他话说一半眼前突然一黑顷刻间就没了知觉。
见汪县令突然晕过去众人都是大惊:“汪大人!”
衙役忙也扶住汪县令一摸浑身发烫呢看来是病倒了。
汪县令向来说一不二他不病倒让保正们调配收了灾民他们都不大肯如今他不在那保正们更是谁也不服。
县丞来主持大局被村里人几句粗鲁的屎尿屁骂得灰头土脸。
他趁着尿遁在外头转了一圈发觉陆挚正在水岸边问人借一条窄船。
船夫摇了半夜船早已累瘫了:“不成不成我得等县令老爷的话。”
陆挚看看左右无人塞了一两银子给船夫:“烦请通融。”
船夫一喜还没来得及收钱呢就听县丞道:“陆秀才!让我好找!”
陆挚收起钱轻蹙眉问县丞:“大人又有何事?”
一刻钟前有个衙役找到陆挚说云芹托他带话前面还有人没回来她去看看如果淹水了她会回来的。
因那衙役几次错过陆挚等终于找到陆挚要
带的这句话,就耽搁了许久时间。
云芹早不见踪影。
当时,陆挚勉力稳住心绪,见队伍尚有条理,就交还县丞,又听说决堤了,他在此处到处找人,只想着:云芹说淹水了,她会回来的。
可他到底没找到她。
正好,县里有船只运送人,跑了几趟,应当是快运完了,他见如今船只宽松,想借一条,回去看看。
可县丞又来搅和,说:“那些保正吵起来,汪县令又不在,你说如何是好?
陆挚迅速说:“大人不给他们好处,他们如何肯安置县民?
县丞还问:“什么好处?
他跟着汪县令做事,习惯当那个执行的,早就懒得思考了。
陆挚提醒:“大人是当官的,都不清楚,学生是读书人,就更不清楚了。
县丞:“咳咳,那我知道了。就是给钱嘛。
正好县丞在,陆挚又问他:“学生还想和大人借条船。
县丞如今对这后生印象非常好,自然答应:“成,老李,你怎么霸着船,秀才要借你就给。
那船夫嘟嘟囔囔,心说县令让他等的,他正要解船绳,只看不远处水面上,慢慢飘来一艘方箱子似的“船。
陆挚定睛一瞧,云芹举起手,笑着朝他挥了挥。
总算是回来了。
她们一上岸,县丞也十分惊讶:“秦娘子,陆娘子,你们怎么一道来了?你们这,这是船吗?
这一趟说来话长,云芹就不说了,只是笑了两下。
陆挚则拉着她的手,检查她全身。
云芹忍了个呵欠,小声说:“我没事。
见她确实全须全尾的,陆挚心里巨大的石头落地,紧蹙的眉头,才微微一松,道:“没事就好。
汪净荷脚踩在地上,方有实感,婢女也等她很久,见到她,大喊一声“娘子,跑来抱住她,她眼角又湿润了。
二人庆幸劫后余生,就听云芹问县丞:“那边还有四人,不救了吗?
县丞拍额头:“救,救!哎呀我这不是忙忘了吗,老李你怎么不去救?
那船夫说:“我等县令大人的令呢!
但汪县令又晕过去了。
汪净荷盯着水边停泊的几条船,心下骤寒,要不是云芹,她和那些人,是不是再等不到救援?
好在此刻被提醒,这些船即刻出发,去救最后滞留的几人。
婢女要带汪净荷去一个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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