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移步寻角而立,俄而腕底一扬,箭矢破空而去,直入壶中心。
司射目光一闪,朗声道:“首矢中的,赏十筹。”
席间静默一瞬,众人目光亦皆露意外之色。
姬姝未作停顿,抬手再取一矢,旋即又是一掷。
箭矢精准贯入壶耳。
“贯耳,加十筹。”
众人屏息,目光皆看向姬姝。神色各异,或惊或期待。
田嫮面上尚还能沉得住,只是眸光微敛。
姬姝取来第三支箭矢,眸沉腕扬,箭矢再次破空而去。
“再中贯耳,加二十筹。”司射的声音在台上回荡。
人群哗然,低语声此起彼伏。
这卫女看来和齐女水平相当。
不过那齐女已得六十筹,卫女仅积四十。卫女最后一矢,若能再贯耳,便可追平。若只中壶心,则只添五筹而落败。
胜负,尽在此一箭。
第四矢在手,姬姝双足微微分开些,挺直上身,重心微微前移。
台上寂静,唯有风微摇,耳畔《狸首》琴声将尽。
她轻吐一口气,屏气凝神,感受风向。
就在曲终之际,她五指收拢,箭矢微压,随势脱手。
刹那间,台上更为寂静,众人视线皆随着那箭矢。
一息,两息……
“倚竿,中!五十筹!”
司射高亢尖喝道,声音响彻云霄!
席下亦是一片死寂过后,骤然间爆发一片喧哗!
“倚竿乎?竟是倚竿!”
“天乎!技可通神至此!”
台上呼声震耳,喝彩响彻四方,惊得远处已歇息的飞鸟腾起。
身后座下的嬴沅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呆呆地望着那箭矢。片刻后,她激动呼道:“姝!此技何成?实乃神乎!”
姬姝回首,莞尔道:“吾自幼惧马,不敢跨骑。每逢吾兄骑马习射于野,吾便独留庭中练此。日复一日,颇得几分技法。”
周遭数位公女脸上神色变幻复杂,皆难掩惊异,看向姬姝。
田嫮已涨红了脸,姬姝第一箭亦是让回了她。
唯有姬珩唇角噙笑,早已预知。
嬴稷目光平静,看向姬姝。随后,他收回视线,缓缓端起案上酒爵,一饮而尽。
只听姬延开口道:“卫公女倚竿之技,世所罕见,技艺之精湛,令人叹服!”而后向左右令道:“独赏卫公女胙肉一鼎!”
话音落下,寺人呈上赏品,众人皆目露艳羡之色。
姬姝微一欠身行礼,恭敬领赏:“多谢大王厚恩。”
姬延微微颔首后只淡淡再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宴后,众人纷纷起身,三五成群而去。
翌日。
因返国的时间将至,诸子诸女皆返王城。周王体恤众人劳顿,特允休憩一日。
近午时分,姬姝正欲歇息,有内小臣前来传话,言西周公夫人相请。
至西周公夫人殿中,炉香细细,萦绕梁间。姬姝行礼入席,与西周公夫人相对而坐。
西周公夫人缓缓开口:“近日在王城起居可安?修习之事,可还顺遂?”
“回夫人,诸事皆安。”
“我也听荀婅言,你课业甚好。”
“女师教诲尽心,不敢懈怠。”
“昨日田猎想必尽兴?林苑风光甚美。”
“是。”姬姝浅笑颔首。
“今日唤你来,是见你终得闲暇,再叙些家常。”她笑了笑,又问道:“姝如今及笄已有两载?”
“是。”
西周公夫人微微颔首,目中似有深意,缓声又问:“汝父可曾为你定下婚约?”
“尚未。”姬姝虽觉此问有些意外,仍如实作答。
西周公夫人望了她片刻,唇齿微启,又欲言又止。
恰在此时,殿外寺人手捧一道道肴馔鱼贯而入,陈于案上。炙鹿腩、芹菹、雕胡饭、蓼羹依次而列,香气郁然。西周公夫人抬手示之,温言道:“此皆西周庖厨所擅之味,公女且一试。”
姬姝微微欠身称谢,执箸品尝。那鹿腩炙得焦香不腻,油脂微溢,肉质入口细嫩。雕胡饭则清香扑鼻,唇齿留余甘。诸般滋味交融,既鲜又醇,回味悠长,令人不觉欲再动箸。
西周公夫人目光落在姬姝身上,含笑问道:“公女可还习惯这王畿的风味?”
姬姝含笑道:“四方风物各有其味,今日得在夫人宫中尝此佳肴,实是幸事!”
“如此便好!礼曰食不言,且安心用膳!”
殿中一时静默,唯闻箸匕轻响。帷幕外微风拂动,远处宫庭钟鸣悠悠传来。
及至膳毕,西周公夫人缓缓放下玉箸,看向姬姝,道:“再过数日,你们便要返国了。眼下已入三月,春水初生,正是祛除一冬秽气的好时辰。明日恰逢吉日,可往洛水之畔,行送浮之礼。”
“送浮?”姬姝微露疑色。她只知上巳之日多行送燎之仪,即于祭祀结束时焚柴成烟,以示祭品上达于天,告成于神。
西周公夫人看出她的疑惑,道:“此礼为我大周独有。西周境内多水,故对水神的祭祀尤为重视。”
“汝往昔所见祭礼,多为送燎之礼,以火达天,焚以奉神。周大巫因循其义,参其理,又创送浮之法。以灯盏代柴燎,以流水当火焰,使书有祷辞的简牍或他物,随流而去,以通水府幽冥。”
“如此。”
“公女可愿与大王同往?”
嗯?姬姝微怔,姬延?
西周公夫人见她神色,这才含笑道:“实是大王托我相邀。”
“这是为何?”姬姝脱口问道。
西周公夫人浅浅一笑,道:“还能为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姬姝一时语塞,片刻才低声道:“吾……明日另有事。”她实难想象,自己与姬延并肩同行,会是何等情形。
西周公夫人容色一黯,沉默片刻,方低声又道:“实有一事,欲请公女相助。”
“夫人请言。”
“请公女明日与大王同赴送燎之礼。”
“为何?”
“以断小女执念。”
西周公夫人叹了一声,道:“不瞒公女,吾女……心甚悦姬延。”
“此岂非佳事?宫室相邻,本就相近。”
“吾平生所愿,不过得一真心爱她、重她之人。然此人,断不会是姬延。”
“何以见得?”
“大王若真是那个人,又岂会辗转托我邀约公女呢?”西周公夫人失笑道。
“夫人所求,恐非世间常理。天下男子,岂有仅守一妇者?何况媖身为公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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