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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夜雨

小说:

关山同此雪

作者:

霂涯

分类:

古典言情

这几日的南安军军营,气氛颇有些古怪,特别是在江忱歌与几位将领之间。

当江忱歌召集众人商议军情时,原本皆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的诸人都显得比曾经缄默了不少。有时一人正说到关窍之处,却突然噤了声,不自觉会环顾一圈,声音也悄悄小了下去。

江忱歌知晓这并非他们本意,她那日决意将内奸一事和盘托出时,便已想过今日的情形。

此时对众人而言,最佳的解决方法便是彻底打退戎猲,然而这些时日戎猲却似乎还是老样子,非但没有因粮仓被烧而退军,也没有因殊死一搏而决意决战,依旧是一副要与南安继续拉扯的模样。

大家都记得裴厌那日之言,又因对方的计策已奏效了两次,都不由自主地对他多抱了些期待。

但最近裴厌却颇为沉默,并没有提出什么破局之法,而江忱歌好似也不急着催促,反而劝人家多休息。

直到夜袭后的第五日,裴厌忽然对众人道:

“在下这几日冥思苦想,终于略有突破,明日便呈递给将军过目,希望此次能够万无一失,以弥补在下上次的疏忽罪过。”

闻言,江忱歌难得噙了一抹笑意,她舒展眉眼向裴厌道:“军师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短短数日便有了主意。军师之于我南安,简直宛如张子房之于汉高祖,荀文若之于曹孟德。”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噤若寒蝉,冷至极点。

诸将领纷纷神色异样地看了眼自己的将军,仿佛见了鬼一般。而裴厌也竟难得的没有言语,一双柔和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却不带半分感动的温意。

笑容在江忱歌的脸上凝固了片刻:她发觉自己这番话非但听不出真心,听着假得很,甚至颇给人一种阴阳怪气之感……

她忙咳了几声,调整了措辞:

“……军师的能力咱们都看在眼里,此前之事也并非是你过错。这次在诸位合力之下,相信我军定能大胜而归。”

这样正常多了……众人暗悄悄舒了口气,江忱歌也在心底抹了把汗。算了,夸人真的不是她所擅长……

“我意欲将部分军务交予军师为我初步处理,不知军师意下如何?”江忱歌意味深长地笑望着裴厌,淡淡问道。

“?!”

不等裴厌反应,其余人倒是先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宗慕风几欲开口,踌躇片刻却又将声音吞下肚去,只得蹙着眉一直望她。

就连向来极欣赏裴厌的何怀远,此时都心情复杂。他明明记得不久前江忱歌还对对方疑虑重重,满心戒备,此时这态度的峰回路转又是怎么回事?

况且即使对方能力的确突出,可这初来乍到,资历尚浅,对军中也不熟悉,怎能轻易将军务交予对方处理?此时正处两军交战最关键时期,未免有些草率!

众人不解的目光打在江忱歌身上,她却好似毫不在意,视若无睹。

诸将知晓自己将军这般态度,意为已打定了主意。于是大伙便转移了目光,表情各有精彩地望向裴厌。

裴厌自然注意到了这些如芒在刺般的眼神,心中却生出一丝无奈。

他原想着对方会委婉些,竟不知是如此直接……不过或许这就是江忱歌,倒是直率磊落。他面上不显,只深深一拜,沉声道:

“多谢将军厚待。但在下资历尚浅,才能有限,恐难担大任。”

其余人见他还算识趣,部分便柔和了目光。

江忱歌眸色澶澶,辨不出喜怒,她沉默了半晌,后点了点头:“军师既然是如此想法,我也不强求,也罢,此事便日后再议吧。”

说完,便话锋一转,面色和悦地商讨起之后新传来的军情,竟使众人有些一头雾水了起来。

会议完毕,众将散去。

孙炳、何怀远与宗慕风三人同路,脸上都不见笑影。三人默默前行一段,直到四周人影渐少。

孙炳先开了口:“你们说,小将军对这个裴军师是什么意思?”

宗慕风将他的话听入耳中,却并无神色上的明显变化,只淡淡道:“自然是认为此人堪当重任,可为心腹,要重用的意思。”

“……这,就算裴厌是个天下第一的人才,这也太轻率了吧?”孙炳皱着眉,摸摸下巴,“我总感觉这个裴厌不简单……特别是能让将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信任于他,更不简单。”

何怀远行于最左,一直没吭声。他虽觉得今日将军行为不妥,却又说不出裴厌什么坏话,于是便选择了沉默。

于是,便只有孙炳与宗慕风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不过裴军师的确才能出众,受将军信任也在情理之中。”宗慕风语气倒还算客气。

“就是太出众了些,才让人怀疑。”孙炳摇摇头,“虽然都说他不是内奸,可如果不是神仙,谁能一来军营就把内外摸得清清楚楚,还抓住戎猲人的软肋?咱们都没弄清的情况,他为何就能弄清?”

“……”宗慕风没有说话,英朗的眉眼间也笼了一层阴翳。

一行人各怀心事地向前走,孙炳仰天长叹了一声,正要再开口,忽然耳尖微微一颤,只听见右后方传来一阵细小的响动。

武将的听力向来敏锐,孙炳瞬间正了颜色,随即便和另外二人对上了眼色,立即明白那声音并非为他的错觉。

三人皆心头一紧,在这种特殊时段,任何不清不楚的细微异常,都不可称为惊弓之鸟。

宗慕风最为机敏,首先迈开长腿,便冲向右后方那声响的来源之处,何怀远与孙炳紧随其后。那是军中一处堆放杂物的帐篷,白色的蓬身完全挡住了视线,而那声音却是从帐篷后传来。

如风一般奔至帐篷后,宗慕风一个箭步,闪身便欲去捉那藏在篷后之人——结果脚步一顿,怔在原地。

“谁?!”孙何二人后脚赶到,厉声高问,然而当他们终于看清了帐篷之后的景象,同样愣住了。

只见是一地散落的干草,在雪地间随风上下浮动拍打。这座帐篷后原来是一处堆放饲草的小棚子,一束干草被风吹落打在地上,才产生了声响。

“……”

三人相顾无言,只立着不动对望着,近似三尊塑像。良久,三人面部忽而一耸,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

是夜,怀渊难得落了雨。

起初是风起,灌入戍将的征衣,而后雨至,宛若碎玉嘈杂。裴厌独坐帐中听雨,雨打篷声,却显得帐中静得可怕。

烛火如豆,忽明忽灭,他面前的图纸上闪动着火光流转的波纹,内容甚是模糊,他却仿佛盯得出神。

帐外不时传来风声呼啸,他听见巡营士兵的脚步渐远,便默默卷起图纸,转而从格中取出一封书信,挑亮了些许火光。

在他展开的信纸上是劲瘦却藏了锋芒的字迹,篇幅不长且言语精简,文末衔着一枚红印——那是京中势族或有所一睹的,那位当朝丞相大人的私印。

裴厌面无表情地通览全文,轻轻合上信笺,对着眼前烛火出神。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叩着案面,缓慢而规律。

他向来习惯控制情绪,可这一微小动作却他内心烦躁时惯做的。

注意到了自己这一细节,裴厌眉间微微一抬,第一反应竟是有些讶异: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感到烦躁。

其实,信上所写找不出一条可令他不快的内容。除去伯父的问候,朝堂的新闻,裴文钟花了最多笔墨所述的,便是天子对他的满意。

据伯父所言,军报传回京师,天子龙颜大悦,嘉奖于他,私下给了裴家诸多赏赐。裴文钟戏称,那些赏赐存于库中,只属他一人,裴家任何人都不能动用分毫。

赫连哲的出现的确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帝王同样面露异色——云启此前并未获得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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