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鸢被戳中实情,无奈轻咳一声,偏开视线,尴尬解释:“我与你兄长如今只论朝堂同盟,共谋前路,那些儿女情长、子嗣之事,还不在筹划之内,哪里有心思顾及这些?”
沈玄苏眸色淡了几分,却并未为难她,只温声顺着她的话道:“是我强求,一切依鸢儿心意。只是无论有无子嗣,我都不会接纳虞氏,更不会另立太子妃。”
沈佑宁看着二人这般互相迁就,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情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罢,既然你们夫妻情深,那我就不管闲事了。学社刊印女书的细节还需要敲定,我去寻几名信得过的帮手来,晚些时候我再请嫂嫂过府验看。”
好不容易把沈佑宁哄走了,婵鸢尴尬了一会,假装喝茶,只是忍不住看了沈玄苏一眼。
沈玄苏却也在看她,那双眼含情脉脉,却有话想说说不出来似的。
俩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琼华楼窗下栽着几株海棠,开得簌簌烂漫,暖风穿帘而入,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案上。
沈玄苏的语气柔和许多:“今日我便要入贡院了,届时,锁院之后,内外隔绝,白日我要守在各号舍巡查,还要坐镇公所监察一众阅卷考官,从头到尾不得私自离开贡院半步。唯有每日入夜,考场诸事安顿妥当,我才能抽身片刻回来,与你见上一面。前后锁院十余日,白日里,我怕是半点也陪不得你了。”
他话语里带着几分迁就的歉意,眉眼间藏着一丝放不下的惦念。
婵鸢浅浅弯唇,又为他斟满半杯茶:“殿下不必挂怀我,国事为重,你只管专心去贡院履职,莫要因府中琐事分心。东宫大小事宜我都能打理稳妥,琼华楼这边更是不会出乱子。”
话音落的刹那,一阵细碎的前世记忆猛地翻涌上来,猝不及防撞进心头。
前世,也是这一年的春闱,也是沈玄苏奉旨监临、锁院十余日。
那时他日夜守在贡院,一心秉公履职,无暇顾及东宫后宅。
虞氏便是掐准了这个空档,借着世交名分,日日往东宫缠扰,屡次闯入她的院落寻衅生事,句句阴阳怪气,苛责她占着太子妃名分,又生不出子嗣,闹得阖府下人议论纷纷。
婵鸢眼底一暗。
而今不同了。
如今和前世早已不同,虞家就算心有不甘,应当也不敢再像前世那般肆无忌惮地闹。
“我都明白。”婵鸢补了一句,“殿下放心去吧。”
沈玄苏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动身前往贡院。
婵鸢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大抵是没事了。
谁料沈玄苏离开才过半日,傍晚,琼华楼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
小厮慌慌张张跑进屋中禀报,脸色发白:“我的小姐,不好了!虞家带了十多个仆妇家丁堵在府门口,吵着要进来同您理论!”
婵鸢彼时正坐在案前,翻看着沈佑宁送来的女书刊印底稿,闻言淡淡抬眸:“慌什么?让他们在门外候着,我亲自去看看。”
说罢,她徐徐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琼华楼。
府门之外,乌泱泱站着十数名虞家家仆,为首两名壮实仆妇站在最前头,双手叉腰,见婵鸢现身,立刻拔高尖利嗓门,引得街边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付二小姐,我虞氏百年荣耀,太祖皇帝往日待我家族何等亲厚!如今不过是殿下一时喜爱你,你便要独占东宫恩宠,刻意打压虞家不成?”
“听闻你这贱妇容不得半点旁人,心肠狭隘苛刻!今日我们便是要问问你,凭什么霸占着东宫不走?”
聒噪的指责一句接一句,句句都在当众损毁她的名声。
一旁值守的东宫侍卫碍于虞家旧世交的颜面,不好直接动手驱逐,一时进退两难。
婵鸢静静立在青石台阶上,安安静静听完所有人的叫嚷,待众人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平稳,压过门外所有嘈杂。
“第一,东宫有规制,无太子传召,外人连同仆从不得擅堵府门,这里是琼华楼,我乃太子鉴影使,这里就算是太子的地盘。你们聚众围堵储府,当众喧哗,已是违制,按律便可交由官府处置。”
“第二,殿下早已明告朝野,要为太子选妃,在结果未尘埃落定之前,世家贵女皆有资格成为太子妃,你们说我阻拦,真是可笑,这何来我刻意打压一说?”
“第三,你们空口白牙污蔑我心胸狭隘,毁坏东宫体面。你们说我倒是无妨,只是骂了我,便是藐视储君,藐视王上!这份罪名,虞家担得起?”
条理清晰三句话,字字扣住礼法规矩,堵得两名仆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一旁年轻家丁瞧着自家下人被一个女子说得哑口无言,心中不服,仗着身强力壮,猛地往前冲,抬手就要推开侍卫逼近婵鸢:“不过是巧舌如簧,今日我们非要进去理论!”
侍卫来不及阻拦,旁人皆是一惊。
婵鸢身形轻轻一侧,轻巧避开对方推来的手臂,手腕顺势翻转,扣住他家丁小臂关节,微微发力一拧!
只听一声痛呼,壮汉浑身力道瞬间卸去,踉跄着往后重重摔在地上,手臂疼得不停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婵鸢垂眸睨着地上哀嚎的家丁,眸光冷冽淡淡:“讲道理,我可与你们论礼法、辩是非。若执意要动蛮力,我也自有自保的本事。”
余下一众虞家家仆见她不仅能言善辩,竟还有这般利落身手,当即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暮色漫上天际,贡院白日值守结束,沈玄苏按时抽身回到琼华楼。
不等仪仗来到门前,婵鸢已然快步迎上前,方才冷静凌厉的模样瞬间消散,眼底登时雾蒙蒙一片,一副受尽委屈、孤立无援的柔弱模样,径直扑进沈玄苏宽阔温热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肩头轻轻颤动,柔软的哭腔顺着衣襟闷闷传出来。
“殿下,你总算回来了……你刚走没多久,虞家一堆人就堵在门外肆意辱骂,围着琼华楼不肯离开,那么多人气势汹汹,我当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婵鸢何等通透?既然打定主意要演戏,她便刻意放软了语调,字字都是委屈可怜,演技浑然天成,半点破绽无有。
婵鸢可真是佩服自己,太厉害了呀!
沈玄苏在入楼那一刻便已然冷下脸,在愣了一瞬之后,便任由怀中人软软靠着他。
他抬臂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几分,手指轻轻覆在她的发间,温柔地一下下轻抚着她的青丝,可垂下的眼睛里已经黯得一塌糊涂。
“我才离开半日,你们便敢如此大胆,上门寻衅欺辱孤的人?”
他这话是朝门外那些虞家家仆说的。
那两名仆妇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倒在地,连声喊着:“殿下饶命!”
方才还气势汹汹要往里冲的年轻家丁,此刻抱着脱臼的手臂蜷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婵鸢心道,都是活该。
她伏在他温暖安稳的怀中,只能埋起头,否则她怕被看到狡黠的笑。
她刻意弄哑了嗓子,可怜兮兮道:“嗯嗯,妾好怕,好委屈……殿下,要为妾做主啊!”
沈玄苏微微侧首,凤目里没有半分温度:“虞氏聚众围堵储君居所,当众喧哗辱骂东宫属官,冲撞东宫规制,按律该如何处置,不必孤多言。将此地所有虞家家仆尽数拘押,即刻遣人传信虞府主君,限虞梵声半个时辰内亲赴琼华楼赔罪。”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立刻带人上前,将一众进退失据的仆妇家丁悉数看管起来。
婵鸢愈发往他怀里缩了缩,继续示弱:“他们人多势众,满口污言秽语,句句折辱我,还说我独占殿下恩宠,刻意打压虞氏,街上百姓全都围看,妾颜面尽失……”
沈玄苏抬手,指尖轻轻拭过她眼角,指尖沾上了温热的泪水。
婵鸢眼巴巴地瞧着他。
沈玄苏盯着她眼底的泪花,压了压喉咙,才沙哑道:“……虞氏仗着皇祖母的亲族身份肆意妄为,真当东宫规矩形同虚设?今日敢堵门辱你,来日便敢无视朝堂法度,孤不会轻纵。”
说罢,他半揽着婵鸢,转身踏入琼华楼,廊下海棠花瓣被晚风卷着,落在二人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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