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在电话中的声音严肃克制:“现场已经封锁了,警方介入之前,我需要你先去现场。”
老陈见楚茨站在雨中凝眉重思,步态迟缓,他索性进屋拿来外套披在她身上,楚茨下意识攥紧衣领:“为什么?我……我就算去,也应该先去看看千阳吧。”
据老孟刚才在电话里的描述,易千阳等人在遗址里遇到异动,墙壁上突现“跳跃的鬼火”,随即易千阳昏厥倒地,整队人马见状立刻撤出现场,一直封锁至此。而易千阳从入院到现在都没有传来清醒的好消息。
再怎么说,人命也比工作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良久,传来两声鼠标点击声,随即老孟说:“你查下邮件。”
“稍等。”楚茨快步跑回屋内,就近抄起客厅里娱乐用的平板电脑,登上邮箱,打开了最新一封邮件。正文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扫描图,是张骨刻的平面扫描。
“这是?”
“玉巨湾最新出土的骨刻复原。”
楚茨心说她当然知道,之前令陈多爻一直头疼的,五号坑那枚百字文骨刻。此前她虽没有亲眼见过实物,但她精准捕捉到了开头的两行字,君王下达臣佐的文书制式开头。
很显然,这份文书的原文内容已被还原出来。
她极力克制目光不去看具体内容,却还是无法避免地识别出几个字眼。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这不是老陈负责的那枚?”她淡声问道。
老孟问:“是,上面的内容需要我给你读出来吗?”
楚茨讪讪:“当然不用……”
“你需要我也读不出来。”老孟叹息,“目前释读工作推进非常困难,金老师和课题组的同事已经连轴转了好几晚,也不过译出几版可能性,后面的验证工作根本无从下手,只能等待更多遗物出土。我们能等,千阳他等不起。”
“等不起是什么意思?”楚茨隐隐感到不安。
老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这枚骨刻虽然尚未完整释读,但部分词汇还是可以对照出来,除了开头那八个字,你看下第三列下半部分,那两个字是不是’觋’、’炎’?”
楚茨移动视线定位过去,点头:“是,’觋炎举上,犀人一,出尤()东方’。”她顺嘴把整句话念出,一边念,脑海中已经有大致的翻译。
大概描述的是,巫男高举火焰,一头戴犀角的人迎面而出,朝着东方走去。
“好好。”老孟显得有些激动,他立刻说,“那就没错,这东西上面的确记载了鬼火的事迹,目前推断出来的一个版本,就是说骨刻主人正是因为鬼火事件,才得到了升迁机会,因此才能死后获得高等级墓葬规制。主墓室陪葬品上的火焰纹样,也佐证了这点。”
“老孟你是觉得,这跟殷墟的鬼火有关?”
鬼火不是一个新鲜概念,从古至今,几乎所有古老文明里都有类似概念的记载。古时巫术当道,各种离奇现象都会被视作天道降临,蕴含神明的示意。
但这绝不是将二者联系起来的原因。
“觋、炎,这两个字由于磨损严重,起初我们并不确定。”老孟说,“是今天早上,五号坑清理出那批带有火焰纹的陪葬品时,误触了墓室中的一道机关,但当时现场没人受伤,我们也就没在意。直到十多分钟后,殷墟的林工突然致电我,我才后知后觉,千阳出事的时候,几乎和误触机关是同时。”
楚茨听完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荒谬了。
两地相隔千里,遗址年代相差数万年,又并非出自同一家族,怎么会有一种关联机关可以做到瞬间穿越数千公里,几乎没有时差?
这是什么突破光速的超能力吗?
“应该只是巧合吧……”楚茨只能想到这个合理性。
“如果只是从事情发生的时间上,的确可以视作巧合,但要怎么解释两者都和鬼火有关?”
老孟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他年过半百,钻研考古一辈子,却头一次栽在这种疑似灵异事件上无能为力,当事者还是他的得力爱徒,而他坐镇另一方不敢轻易离开。两地之间的联系尚未解开,为防玉巨湾现场还有后续突发情况,他只能紧急委托他的另一位爱徒代他前去。
而最适合前去的人,也确实只有她。
她能看懂一般人无法识别的文字,现场只要有任何文字痕迹,她都能从中得到一些线索。
这早已经脱离了正常工作的范畴,饶是她再忌惮和文字相关的工作,也无法拒绝这一次的请求。
为易千阳,为老孟,为她的良心,她都必须去。
事不宜迟,她紧急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简单收拾行李,来不及解释过多,只能在电话上和父母交代此行是公差,临时任务,全然未提此行的危险性。
在飞往安阳的航班上,她望向舷窗外重重包裹的云层,手指忽然摸到手机,屏幕随之亮起。
右上角的飞行模式代表此时已无可能收到新信息。
而她也没有在等待什么新的信息。
客舱广播内温柔的女声响起,提示着即将进行客舱服务。
未多时,空姐前来俯身替她摆放餐食,她不好再专注发呆,随便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江昂的聊天界面。
此行危险重重,她心中忽然升起淡淡的焦躁。
易千阳昏迷未醒,情况未明;遗址内封锁等待警方调查,给她偷溜进去的时间差有限,她必须见机行事,尽可能拿到更多有用信息;玉巨湾停工等待她的答复,所有人都在焦虑中等待一个答案。
肩上蓦然降临的重压,不仅提示她的假期结束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对归期未知的茫然。
那盒胜芳斋临走前被她塞进包里,她还欠他一句谢谢。
空姐布置完一切温柔说了句请慢用,楚茨抬起头微微一笑,同时一心二用,手在对话框里打下了感谢的话,并点击了发送。
果不其然,绿色气泡后面转起了灰色圆圈。
她无奈弯了弯唇,随即按灭了屏幕。她没有注意到,屏幕熄灭的一霎,右上角的wifi信号跳了出来,信息成功发送了出去。
-
香港之行纯属私人行程,但却因此耽误了太多公事,积压在手头,江昂回到江沪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连续几日睡在公司。
好容易腾出空闲喘口气,他无端想起楚茨喜欢胜芳斋的点心,便独自驱车跑了一趟。
大概是惩罚他工作未完就溜出去,车子坏在半路,而他等待救援的功夫里,接到了来自殷墟不好的消息。
小佐作为画师,并未直接遭受危险,只是在撤离时不慎绊倒在地,摔到了手臂。
即便小佐反复强调自己只是轻伤,不必劳烦大老板亲自跑一趟,但大老板觉得出于良心,他也还是应该亲去探视。
飞机落地机场,手机瞬间涌进数条未读信息,他的手指在列表里快速滑动,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直到停在一行浅色头像。
他点开查看,脚下同时倒退几步,退回航班信息大屏下。他仰头在众多航班起落信息中寻找,结合楚茨消息发送的时机,他找到了时间上可能性最大的一班。
手表时间显示还早,他留在到达大厅等待四十五分钟后的这班飞机。
当楚茨轻装简行从接机口走出来时,迎面看见人群中站着的江昂,瞳孔无法抑制地放大了。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才发现那条信息居然早就发了出去。
江昂很有默契地走过去,自然接过她的手提包,两人并肩走向停车楼,预约的司机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候。
上了车,谁都没有开口。
江昂在飞机上囫囵睡了一觉,颗米未进,此时饿得胃隐隐作痛。楚茨觑了一眼,打量他的手一直捂着肚子,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拿出了那盒胜芳斋递过去。
江昂垂眼看,挑了下眉。
楚茨硬邦邦地说:“你吃吧。”
江昂接过来:“你买的?”
楚茨:“……某个人买的。”
“哦。”江昂动手拆着包装,语气轻扬,“原来我是某个人。”
古朴质感的外包装拆开,内里是只五瓣梅花盒,打开盖子,每一瓣都是不同口味的手工酥点。
江昂没有动,而是先递给了她。
楚茨把盒子轻轻推回:“我在飞机上吃过了,你吃吧。”
江昂坚持:“这是买给你的,你不吃第一口,算怎么回事。”
楚茨没奈何,拈了一块,江昂这才心安理得地也拈起一块。
楚茨并不饿,胃口也算不上好,好在胜芳斋滋味不错,她还能吃下去。她小口咬着吃,问:“你也收到消息了?”
江昂速战速决,吃了两块垫垫肚子就收手,把盒子重新合上。
他点头:“看样子,我们接到通知的时间差不多。”
“画师怎么样,听说也受伤了,严重吗?”楚茨问。
江昂答:“说是伤到了手臂,已经在医院接受治疗,应该还好。”他把点心匣子放在一旁,微微舒展身体,又问,“你同事还好吗?”
楚茨摇摇头:“不太好。”
江昂诚恳说了句会好的,然后车厢陷入沉默。
连空气都仿佛受到感染,变得沉重。安阳的天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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