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裴治并未回厢房去。
外面一直下着雨,雨珠顺着瓦片落下来,在廊外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
裴治倚在卧房窗边的长柱旁,听里屋忙了一整晚。
天快亮的时候,雨悄然停了。
有为在里屋伺候了一宿,早晨出来时,眼下乌青厚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是讨厌裴治的,但也碍着沈惊钰昏迷之前的那句话,没对裴治发难。
出来撞见裴治,他恨恨瞪了他一眼,便端着手中的盆离开了。
裴治借机溜了进去,绕过屏风走到了床边。
丫鬟婆子们正在收拾昨晚用过的药碗和帕子,屋里满是药膳的苦味,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沈惊钰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青纱床帐半掩着,隐约能看见他一张苍白虚弱的脸,他闭着眼,唇色淡如白纸,乌发散在枕间,只显得一张脸更加苍白。
脸上晕着一层薄薄的脆弱与疲倦。
只是一场风寒,却险些要走了沈惊钰半条命。
裴治垂眸,悄静地看着他,他原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此时此刻即便说出来,沈惊钰也是听不见的。
*
沈惊钰昏迷了两天一夜。
这两天里,庄子里忙得不可开交。
府医一天来好几回,丫鬟婆子轮流在床前侍候着,裴治同有为一起守在床边,连觉也没怎么睡过。
沈惊钰是在第三天的午后醒来的。
他眼睫轻微颤了颤,艰涩地掀开了眼皮,视线由模糊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头顶青纱床帐。
阳光从窗棂漫进来,浮沉在光下轻轻跃动。
沈惊钰动了动手指,听到外面隐约传来轻微的响声,他偏头看了过去。
有为正好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沈惊钰醒来,他手里的盆差点哐当掉在地上,“公子,公子醒了!”
沈惊钰原是想叫他别声张的,但有为实在是一个嘴比脑子快的性子,下一刻他醒来的消息就在庄子里传开了。
府医又被请进了卧房。
有为跪在床边掉眼泪,抽泣说:“公子,您可算醒了,有为担心死您了……”
沈惊钰耳边没个清净,从他醒来到现在得有一炷香时间了,有为哭到现在,眼泪还掉得没完。
“公子如今气血恢复了些,但要回到从前,还是得好好将养,老夫重新开两幅药方,按照方子抓药,一日喝三次,慢慢才能恢复好。”府医起身拱手说。
有为挥手让丫鬟去按药方抓药煎药。
他则继续跪在床边抹泪。
沈惊钰叹息一声,偏着头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家公子还没有死呢,莫哭了。”
“呸呸,公子,千万不能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即便是沈惊钰,有为又不愿意从他嘴里听到这等子不吉利的话。
沈惊钰笑笑:“你不哭我就不说了。”
有为这才抽泣着止住了往外冒的眼泪。
房间的窗被支起了一半,沈惊钰隐隐瞥见窗外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让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顿了下,他问道:“窗外是裴护卫?”
有为往外看了眼,恭敬道:“是,在外面守了好久,撵都撵不走。”
沈惊钰垂着眸思忖道:“去煮一碗粥来,我有些饿了。”
“好,奴才这就去。”有为擦干眼泪,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迹准备离去。
沈惊钰看着他背影又道:“让裴厌之进来。”
就算有为心里不高兴沈惊钰不追究裴治的过错,但他也不会忤逆沈惊钰的意思,他转身应下,弓着腰退出了房间。
见着窗外的裴治,有为脸色变了变,道:“公子说让你进去。”
裴治等他离开了后才推门进到卧房里面去。
他绕过屏风,径直往床边走去。
沈惊钰此刻正半倚在床头,乌发散落肩侧,如瀑布一般,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头披着一件墨蓝色外衫,领口微敞,露出了一截纤细的锁骨。
床边矮桌上的药碗冒着热气,中药苦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看见裴治进来,沈惊钰桃花眼慢慢弯起,笑道:“裴护卫,分明在窗外就听到我醒来了,还要我请你进来。”
裴治看着他泛白的唇,“你怎么样了?”
“还好。”沈惊钰道。
裴治坐在了床边,他个子高大,坐下去后,整个床榻大半的空间都被占满了。
“那晚错在我。”裴治很难得地主动向人低头认错了,便是在东宫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过。
沈惊钰轻笑一声,“与你有什么相干的?”
“是我带你走的,否则也不会叫你遭此一劫。”
“你若不带我走,我这辈子也不会骑到那么快的马。”
“我从前没吹过崖风,不知道雨珠砸在掌心的感觉,也没见过野外的山洞……”沈惊钰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所以裴厌之,谢谢你。”
裴治愣在原地。
“你不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不是我叫你将马赶快一些吗?”沈惊钰抬手捂在唇边咳了两声道。
裴治下意识伸手帮他顺了顺气,“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我没事。”沈惊钰咳完,往后倚在了枕头上,微喘着气,“你不用听信府医下人们那些话,我这只是一点风寒之症。”
沈惊钰并非为裴治开脱,他打小身体就不好,也不愿别人知道他身体不好,因为那样别人看他的眼神里就会有意无意掺着一抹同情与怜悯。
他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所谓普通的风寒之症,裴治自然也是不信的,但他并非傻子,一眼能看出沈惊钰对自己的病的回避。
所以他轻声道:“沈惊钰。”
“嗯?”沈惊钰仰头看着他。
裴治索性端起桌上的药碗,用瓷勺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送到了沈惊钰唇边,他道:“你好好养病。”
沈惊钰抬眸看他一眼,笑着低头将裴治送来的药含进了嘴里,“苦死了。”
“药哪里有不苦的。”裴治一勺一勺地喂了他喝下。
一碗药就这样下了肚。
裴治倒来花茶给他漱了口,沈惊钰又倚回枕上,懒声懒气道:“话说那日在山洞里,你叫我打断的那句话,原是想说什么的?”
裴治与他一双淡淡桃花眸对视片刻,而后缓缓移开视线道:“我原想说我的确是皇城来的。”
沈惊钰缓地颔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笑问:“没了?”
“嗯。”裴治说。
沈惊钰又笑一声:“好吧,只要不是刺客就好了,不然我这脑袋也得跟着掉了。”
接下来的几日,裴治都被允许到卧房去伺候沈惊钰。
在山下城内的沈夫人也来庄上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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