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睡梦中的古妍,翻来覆去,总觉得舂米声萦绕在耳,挥之不去。
她似乎还梦见了一个被剃去头发,颈戴铁圈,身穿赭衣的女子,不停舂米,从日出到日落,时而悲戚、时而愤怒,时而又无可奈何。
就在昏暗狭长的永巷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怨甚重。
女子嘴里还吟唱着悲伤的歌谣,带着一股气,朝古妍袭来,令她浑身战栗,却没法逃走,因为她不能动了。
古妍努力挣了挣,却惊惧发现,自己没了胳膊,也没了双腿,眼前一片黑暗,浓稠的黑暗,透不进一丝光亮。
“呃……”
她刚要张嘴呼救,又是悚然一惊,她没了舌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不要…不要!
她倏地睁眼,视线依旧朦胧,但能看见光亮了,已是卯时。
抹了一把汗湿的额头,她一阵后怕,“以后不能夜里去如厕了。”
“后宫…至少永巷里阴气太重,让人身心不适。”
之前她还笑话过那些吐槽后宫阴气重的人,经过昨晚的经历,她才意识到,在发生过惨烈血腥事件的地方,主观上确实阴气很重。
这种“阴气”并非客观上的气候或物理环境,而是象征着权力斗争的残酷、女性命运的悲惨,以及各种冤魂的哀怨,所以后世才会出现“永巷长年怨绮罗、“苔青永巷幽”这些诗句。
“不过后宫女人多的地方,阴气确实更重,这倒不是主观认为,而是这里的女人大多阴阳失衡,体质偏寒、阳气不足、情绪郁结、环境湿冷…还是温室殿和椒房殿暖和。”
古妍搓了搓胳膊,翘首等待着秦攸黔带她去温室殿蹭暖气。
温室殿的墙体也是花椒泥涂的,墙壁上还悬挂着精美的丝织品作为壁毯,增强了保温效果,两旁还有挡风的火齐屏风,地上是厚重的西域毛毯,在初冬时节,又美观又暖和。
“老刘再节俭,也是天子,吃穿用都是顶级的。”
“待会儿让秦老媪给我加床丝衾,夜里降温了。”
无论身处任何环境,古妍从不亏待自己。
不过,为了能早日离开这阴沉沉的永巷,古妍得抓紧帮老刘治痔了。
“先清创排脓,把外痔除掉。”
古妍盘腿坐起,抬起左手掐指,“切开引流最快,但怕感染,虽然我能靠熏香和兜末香双重抗菌,但还是存在一定风险。”
紧跟着,她又抬起右手掐指,“内服、外敷,加坐浴最安全,但见效慢,也怕清创不干净。”
“那就二者结合。”
她“啪”一下合上双掌,“手术引流为先,中药调理为辅,遵从‘脓出则毒泄,毒泄则痛止’的治疗核心。”
两个时辰后,古妍在秦攸黔的带领下,再次来到温室殿。
这里的阳气果然很足!
之前她没有这种感觉,但遭遇过昨晚不知是见鬼还是诡异的幻觉后,眼下站在这间又香又暖的寝殿里,她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展。
而刘恒,看起来明显比昨日气色更佳。
“陛下,今日还是针灸、坐浴,明日或后日民女会先为你去除外痔。”
古妍上前一步,向老刘说明了去除外痔的法子,并强调,“会稍微有点疼,但陛下的龙体定能承受,而且疼痛只是一瞬间,待脓血彻底清除,陛下会觉身心舒爽。”
这就跟挤痘痘一样,“噗嗤”一下,又痛又爽。
刘恒点头同意,他并非一点痛都不能忍受,而且那里除了疼,还很痒,若能快刀斩乱麻,自然极好。
秦攸黔拱手道:“禀陛下,妍姬所需药材,大部分均已备好,少部分还需要些时日,不过臣会催促太医院那边尽快备齐。”
说这话时,他的余光瞥向了古妍。
古妍没能领会他的眼神暗示,只想帮老刘针灸、坐浴完,在这里出个大恭。
她倒要看看,天子的厕溷是否与众不同。
于是,在干完活后,她偷摸拽了拽秦攸黔的袖子,对他小声说道:“我想如厕。”
“在这里?”秦攸黔略微瞪大双眼。
“怎么?不行吗?”古妍蹙眉。
她已攒了一肚子晨便。
“倒不是不行。”秦攸黔迟疑道。
温室殿也有为宫人准备的厕溷,只是…我怎么感觉她是专门来这里如厕的?
也行吧,正好有话需要单独问她。
随即,秦攸黔便带着古妍去了远离主殿的厕溷,那是为宫人准备的,但古妍并不清楚。
“怎么还是‘上厕下圈’的干栏式结构?老刘如厕也要和猪猪大眼瞪小眼?”
来到厕溷前,古妍大感意外,又分外失望。
“还没秦府的厕溷高级。”
古妍撇撇嘴,拎着裙摆步上了斜坡。
不过这里的厕溷还是比永巷的高级,蹲坑配有脚蹬,墙体上开有通风孔,以便排除异味,而且厕比圈高出许多,屁股不至于被猪鼻子吹热气。
等到她神清气爽地离开厕溷时,立即被秦攸黔拉到一旁。
“你为何要让我准备乌喙?难道你不知那是何物?”秦攸黔的表情很严肃。
乌喙便是乌头,叫“乌喙”是因其块根形状酷似乌鸦的嘴喙。
乌头有毒,其根、茎、叶等部位含有剧毒的□□类生物碱,《史记》等文献中记载的“置堇于肉”谋杀事件,指的就是利用乌头的毒来杀人。
但同时,它也是一种中药,具有祛风除湿、温经止痛的作用。
古妍淡定地解释:“是药三分毒,反之,带毒性的植物,亦有药性。”
“将乌喙与肪膏一同煎煮,取汁清洗并外敷伤口,可达到‘令金伤毋痛’之奇效,正适合为陛下结扎后外敷。”
“而在结扎前,让陛下内服以乌喙与蘼芜、防风、桂枝等药物用醇酒浸泡后晒干研末制成的药丸后,则能在结扎的过程中减轻痛苦。”
“这个法子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取自前人的医书,宫里的太医应该也知晓。”
“当然,制作出来后,我会先试药,你或者秦老媪可从旁记录。”
秦攸黔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叮嘱她:“备药的事,除了我,你别告诉别人。”
“嗯!”古妍重重点头。
她又何尝不知,给皇帝治病,自己的脑袋也是别在裤腰上的,她可不想变成永巷里的一抹冤魂。
排脓内服的药分两种,一类是托里排脓,一类是清热解毒。
前者适用于脓肿已成、正气不足者,后者针对于脓肿初期或热毒炽盛者。
老刘属于前者,古妍按照《金匮要略》排脓散和排脓汤的方子来双管齐下,以补气养血、软坚溃痈为主,还能促使脓液自然排出,起到辅助清创的效果。
除了内服,还要坐浴,术后的坐浴就不只是普通温水了,古妍打算用苦参、黄柏、地肤子等中药煎汤,趁热熏洗肛周,这样才能清洁伤口、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加速愈合。
“外敷的话,不能只依赖兜末香,那个是短暂涂抹,应急用的,术后外敷就用黄连、黄柏粉加醋调糊,坐浴后敷于创口处,比内服药更直接清热解毒,减轻红肿疼痛的效果也来得更快。”
思虑完,古妍就拿出刀笔和木简,将需要的药材写下,再叫住一个从门外路过的宫人,让对方把秦老媪叫过来。
要尽快排脓,就要赶紧准备。
等待秦老媪期间,她给钱东家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近况简单告诉了他,以免他担心,同时也向他询问了药肆的情况,以及孩子的身体情况。
孩子才两个月就断母乳了,其实不太好,最好能请个母乳,但费用极高,借奶或吃百家奶是最划算的,认对方做义母,再送点东西即可。
“钱家周围好像没有邻居刚生完孩子吧?”
古妍回想了一下,似乎没有,“钱阿母对那个孩子还是挺舍得,虽然请不起乳母…她不会用马奶或羊奶直接喂吧?”
“现在可没有杀菌技术,万一感染细菌了咋办?”
之前她没有细想过这些问题,现在无事可做,不由细思极恐。
旋即,她拿出一张干净的木简,写下几条注意事项:[不要给孩子直接喂羊奶或马奶,可以问问马四,能不能找到刚生完孩子的妇人,从对方那里买来母乳。]
[不要用嘴嚼碎食物后喂给孩子,婴孩不似成人,当心染病。]
“希望钱阿母能听我的建议。”
将书信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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