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几页装订整齐的手写草案。瑞安坐在对面，表情介于敬佩和胃疼之间。
杰森靠在长桌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他原本只是等着和艾拉谈转账的事，但瑞安的表情让他产生了些许兴趣。
“艾拉小姐……”瑞安接过草案，指尖摩挲着纸面上工整的墨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杰森站起身，走到桌边，俯身看去。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拿合同和法律条款，”杰森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编桌游？”
草案标题是《合同与陷阱》。封面上甚至画了个简易的桌游版图——六边形格子，不同颜色标注着“谈判回合”“条款审查”“陷阱触发”等字样。规则书部分密密麻麻，足有十二页。
艾拉微微侧头，金色的睫毛在光线下近乎透明。
“我看年轻人玩的比较多。”她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愉悦，“教堂租赁给工人俱乐部的桌游区不是有规则书吗？闲来无事，我翻了不少，比大部分法律条款容易理解多了。”
杰森闭了闭眼。他想起来，那是某个慈善机构捐的二手货，规则书齐全。周末的时候，有几个年轻工人晚上会聚在炉火边玩，掷骰子的声音和争论“豁免检定”的嚷嚷声偶尔会飘进夜色里。
“信用是血条，经济是理智。”艾拉翻开手写的一份合同草案，她随手指着其中一条：“比如这一条，它看起来有利，签了就等于把经济上的把柄递过去。所以乙方可以这样反制：纠错是直接伤害，改条款要付代价，附加条款是延时陷阱——”
瑞安的胃更疼了。
“停一下，艾拉。”杰森举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他脸上露出一种罕见的无奈，“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桌游……一般来说，规则书前三页就该让人明白怎么玩了。”
艾拉眨了眨眼。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草案，又抬头看看杰森，最后看向瑞安。
“我简化过了。”她相当认真，“我把原版合同里难分辨的漏洞都删除了，规则也是按照桌游规则书进行了适当修改。”
教堂里安静了几秒。
杰森看着艾拉。她脸上那种“这难道不好玩吗”的疑惑，让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艾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不会真的觉得这玩意儿……能用来‘玩’吧？”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杰森就后悔了。他看见艾拉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丝不解。
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草案边缘。
“我没有改变规则。”她小声辩解，“互相抓住彼此合同的漏洞，然后获胜……这和他们平时玩的那些，区别不大吧？难道不有趣吗？”
小办公室突然寂静无声。
瑞安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片突然沉重的安静。
“艾拉小姐，”他斟酌着用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们……一般不把学习叫桌游。大部分人可能会觉得……”他寻找着委婉的表达，“负担有点重。”
艾拉安静地听着。她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偏过头。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瑞安小心翼翼的继续说，“比如……更简单的大富翁？可能更适合您的想法。”
艾拉思考了几秒。
“可以。”她最终点头，但补充道，“但我需要大富翁详细的规则参考。然后我写一份改编版本，你让那些新人写一份他们能接受的版本。最终我们整合。”
杰森在这时拿出了手机。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刚好想到。实际上，他在艾拉说“需要规则参考”时就解锁了屏幕。
他快速搜索“大富翁基本规则”，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艾拉。
“像这样。”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网上都有。你看看吧。”
艾拉的目光落在发光的屏幕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杰森没有错过她瞳孔里一闪而过的震惊，然后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到屏幕上。
她看得很专注。
但没有伸手去碰手机。她只是坐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文字。看完当前页面，她会轻轻抬起眼看他——“下一页”请求。
杰森滑动屏幕。
她阅读文本的速度很快。非常快。而且几乎没有停顿和反复——除非遇到特别复杂的交互说明。
这时候她会轻声说“请回到第三条”，或者“刚才那个‘抵押’的说明，能再看一遍吗？”
五分钟后，她看完了大致规则。
艾拉向后靠回椅背，食指指节抵住下唇。她的目光失焦了片刻，落在半空中。
杰森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艾拉对电子产品的认知，恐怕还停留在她那台老旧的翻盖机、图书馆的公共电脑，也许……还有收音机？
比他这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还落后。
教会学校。杰森在心里吐槽。名不虚传。
“大致理解了。”艾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她抬眼看向瑞安，蓝色眼眸重新变得清晰、专注。
“说说你的想法。”
瑞安坐直了些。他在刚才那几分钟里显然也在思考。
“我的设想是……所有人初始都拿同一份标准化合同。”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桌上虚画着，“然后像大富翁一样走格子——以获得初始资金，事件格子则对应合同签订时的意外情况。”
“比如‘原材料价格上涨’‘竞争对手恶意竞价’等。”瑞安越说越流畅，“特色格子——玩家可以对自己手里的合同进行修改。增加条款、调整价格、补充免责声明……但要付出‘谈判点数’之类的资源。”
他看向艾拉：“您坐庄。游戏结束时，所有人提交修改后的合同。您评估，看谁的合同在保障自身利益的同时，还能打动您——也就是，最可能让您签字。”
艾拉安静地听着。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和瑞安的语速形成某种奇异的同步。
“可以。”她最终点头，“公平起见，我不参与他们的游戏过程。我只在结束时依次查看合同，给出‘签约意向度’评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希望他们是真的在打磨合同，而不是完成任务。具体的事件等初步规则敲定再详谈。”
杰森在这时插话。
“我提个建议。”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最终阶段——庄家审阅合同时，加入骰子机制。”
艾拉和瑞安同时看向他。
“比如，”杰森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恶劣的弧度，“庄家在合同上找漏洞。每找到一个真正的漏洞，庄家得一分。但找漏洞的次数……由骰子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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