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正,飘雪。
风雪吹得飞檐下的宫灯明灭不定,光影在廊柱间摇曳。
齐王是顺着雪地里的两行脚印寻来的,其中一行印记很轻,若非有心之人,绝难察觉。若非轻功上佳,也绝难留下这样轻浅的脚印。
他终于在一处回廊的尽头追上了人。四下无人,只有风雪的呼啸,他的呼声也被这风吹得很远。
“昭仪娘娘!”
前方的人脚步一顿,缓缓回身,兜帽下的双眸审视着齐王。
齐王一袭锦袍,身形颀长,眉目间自有一股文雅清贵之气,纵然带着三分酒意,步履依旧沉稳端庄。他望着两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叉手行了个礼。
元鸣也忙还礼。
可齐王却并未就此离去,反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元鸣心头一凛,忙错步挡在屠骁身前,却被屠骁一只手轻轻按住。
元鸣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风雪弥漫,不见人影,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拎着伞退至一旁。
齐王已来到屠骁近前。
寒风早已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他一双眼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吹飞了对方肩头的雪花。
“娘娘瞧着面熟,倒是叫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说着竟探出手,想去摘屠骁头上的兜帽。
但手尚未触及帽檐,便停在了半空。
他的腕上三寸已叫两根手指搭住,那两根纤纤玉指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点,却如同玄铁金石,叫他不能再进分毫。
屠骁冷声问:“不知大王说的是哪一位?莫非……是曾替大王劫过囚的故人么?”
齐王的动作陡然僵住,探出的手也缓缓收了回去。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他虽侥幸见过那人的模样,却从未问过那人的名字,更不敢公然提及她的身份。因为那是一桩绝不可告人的交易,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他花一万两银子雇了一名刺客,请她将一名死囚劫走,而那名死囚正是先唐王的心腹。
事后他并非没有动过灭口的念头,可他派出去的人甚至连一招都未出,便已铩羽而归。
“我绝无可能杀她。”这是他的人带回来的话。
他只好息了心思,又送上一万两银子作为赔罪,赌她会信守江湖道义,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可今夜,他竟在宫里见到了她!
她是何时入的宫,又怎么会成了昭仪娘娘?
她有没有将他的秘密说出去?
金拂呢?金拂为什么不惜一切也要离开齐王府?
难道是为了她?
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屠骁既已挑明,便不再与他客套,淡漠道:“大王尽可放心,我不是你的那位故人,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
齐王盯着她被兜帽半遮住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退后一步,叉手道:“方才是我唐突了,请娘娘恕罪。”
他抬起头,话锋却是一转,“娘娘久居楚州,不知这宫里的菜色,可还吃得惯?”
不等屠骁回答,他又微微一笑,从容解释:“金娘子原是我府中的厨娘,方才见她与娘娘似有交谈……”
屠骁抬手打断了他:“她与你有什么牵扯,我不在意,也不想知道。”
齐王的眸光微微一动,上前半步,也笑了,那笑容里却多了些微妙:“她与娘娘有什么牵扯,我倒是很想知道。”
屠骁冷哼一声,足尖微动,暗暗蓄力,一枚针已滑至指尖。
齐王却忽的俯下身子,声音却变得很轻、很轻。
“或许,你我所求的,正是同一件事呢?”
-
酉时正。
吕自安来至清微宫。
院内无人,殿门紧闭。
圣人的轿子静静停在殿前,地上只有几道凌乱的脚印,几乎快要被新雪覆盖。
满院红梅覆着白雪,本该是一幅绝美的景致,可吕自安却无心欣赏——这里没有二大王的踪影。
这样的大雪天,殿外守卫太监也少了许多,他借着廊柱与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殿后。
这里同样没有二大王的身影,只有殿内的灯火,将窗格的影子投在雪地。
——雪是红的。
红色的雪上,是一片红色的脚印。
吕自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便在他要掠向那窗格的一刹那,一声惨号撕裂了风雪。
那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像是被割断了脖子的鸡,又像是被烈火焚烧的厉鬼。
他的身形一滞。
正在此时,那扇偏殿的门被人狠狠撞开,两个身形剽悍的太监大步流星跨出门来。他们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一个伶仃瘦小的身影,如同两头老鹰攥着小鸡。
那被拖拽的“小鸡”衣衫凌乱,抖如筛糠,一双手上沾满了不知是血还是泥,正死死地攥着拳。
吕自安的杀气已然涌起,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却见那只“小鸡”抬起了头——
那双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茫然。
茫然之后,又是漠然。
“小鸡”扭了扭身子。
那挣扎可以算是毫不用力,但那两个壮太监忽的脚步一顿,松开手,任由“小鸡”逃了出去。
他们没有阻止,因为他们的脖子已被人扭断。直到倒下的那一刻,他们还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死。
“二大王!”
吕自安身形一晃,飞身掠上前去。
殷煊怔怔望着吕自安,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怕道:“吕自安……我、我杀人了……”
吕自安几欲哽咽,不再多言,单臂一抄,将人夹在肋下:“走!”
他足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一个起落,便没入沉沉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
酉时初。
章简在雕一块木头。
刀锋过处,木屑纷飞,可他心中的烦乱却如同越积越厚的雪,丝毫不见消融。
雕刻是他从吕自安那儿学来的手艺,吕自安会的,他自然也能学会。
吕自安说,雕琢外物亦是雕琢本心,能让人静心静气。可章简并没有静下来,因为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上已多了三朵桃花。
整整三朵。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雕桃花。
愣了许久,他终于放下刻刀,将清淤膏取了出来。
清淤膏有两盒,都是万昭仪给他的。
他摩挲着漆盒上殷红的桃花纹路,将盒子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而后又用力嗅了两下,复又打开盒盖,用手指挑起一点药膏,再次细细分辨。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从前他没有机会接近官家寝宫,可是如今他知道了。
这气味……这气味里藏着的甜香,与那日官家寝殿的香气竟有七分相似!
电光石火之间,他脑中闪过那日她侍寝后的疯癫模样,那不像是真的失心疯,倒像是……
幻术!
若当真是幻术,那这香岂不正是西天魔教失传已久的毒药“梦断”?
他骤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将如此“珍贵”的清淤膏给他?
为什么要对他表现出那样的关切?
因为这上面有毒!
她恨他!她从一开始就恨他!
可万棠为什么恨他?
难道是屠骁出海之前说了什么?
屠骁为什么会告诉万棠?她竟指望万棠来替她报仇么?
万棠那三脚猫的功夫,岂不等同于羊入虎口?
更何况,以万棠的性子,她难道会老老实实地入宫为妃?难道不该寻个借口假死脱身?
是了!假死脱身!!
难道……
难道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手中的木雕“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他的人已撞破了门扉。
-
酉时正。
甄修仪在痛吟。
她的身子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冷与热在她的四肢百骸里交替奔流。
身下的血正一点点带走她的生机与力气,裙摆早已被染得殷红一片,腹中那撕裂般的坠痛,更是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本以为清微宫是最最安全的地方,可谁知道,这最安全的地方竟要成为她的死地!
清微宫花木扶疏,假山林立,二大王一定是早就藏在了什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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