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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么？
沈星染同样问自己。
她以为她会高兴的。
可听到宋诩的话，心里却仿佛被棉团堵住似的，连呼吸都越发困难。
一旦他再次成为顾谨年，那也意味着，宋诩，她的夫君，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手沿着那张面皮往下，抚过他的喉结，他的宽肩，最后落在他的衣襟上。
倏地攥紧。
“我不要了。”
她定定看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重复，“我不要报仇了。”
“苏氏遭了报应，顾芯与顾津元父女心有隔阂，就算我们不再对顾家出手，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至于孩子……两个孩子既然都平安回到我身边，我也没什么奢求了，如今，我只希望……你也能陪在我们身边……”
不知不觉，她的喉间哽咽，眼前浮出一片水雾茫茫。
可她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不要报仇泄愤，她想要孩子拥有父亲，想要好不容易重聚的一家人都整整齐齐的！
宋诩忽然上前一步，用力一拽，将双眸含泪的她按进怀里。
铁钳般的双臂紧紧捁着她，几乎勒得她不能呼吸，可她没有推开他。
只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埋在颈间的灼热呼吸。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
“我很高兴……”他喉结滚动，哑着声低喃，“你选择了我。”
正因为他知道沈星染在顾家经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也知道她有多恨顾家，所以，他深知这样的选择于她而言，是多么的不易。
可她几乎在片刻之间就舍弃了仇恨，选了他。
“只是，我恐怕又要叫你失望了。”他低低出声。
这一刻，戎马十载，浴血沙场，经历多少生离死别的顾大将军猩红了眼眸。
唯有顾谨年活着，唯有掀开西蒙一战的真相，才能压得住他假扮大皇子所掀起的帝王之怒。
“我没有选择。”
虽只是含糊不清的寥寥数语，沈星染却听明白了。
早在知道他的身份暴露，连皇后也被庆帝软禁重华宫时，她便有预感，此事没那么容易平息。
即便他以顾谨年的身份举告宋玉和顾家谋害大皇子，此行依旧风险极大。
万一庆帝不信呢，又或者，庆帝信了却不愿意处置宋玉呢。
宋诩毕竟已经**，而宋玉却活着。
庆帝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又是否会愿意追究到底，再赔上一个得力的儿子？
一切皆是未知！
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反手搂住他宽阔的背，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如果，我们现在立刻呢？”
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裳，含泪的杏眸灼热，“将两个孩子接回来，我们一起离开，我不要当什么靖王妃，你也不当什么大将军，我们一家人走得远远的，现在还来得及！”
顾谨年怔住。
他垂首凝着她满是期盼的水眸。
是啊，好不容易一家团聚，在风雨袭来之前悄然离开，本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枝枝。”
他眸底颤动，带着痛苦之色，沉默许久，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安皇后……于我有救命之恩。”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后背紧攥着他衣裳的手陡然松开。
“枝枝……对不起。”他不愿松手，可沈星染双手无力垂下，也在瞬间退出了他的怀抱。
“对不起！”他的嗓音带着急切，在她耳际一遍遍低喃。
“不必说对不起。”半晌，沈星染才调整好了呼吸，重新抬起头，映入他眼帘的，是如往日般温婉体恤的浅笑。
“知恩图报，理所应当。”她极力保持着笑容，“阿尧和蕊初若是知道，定会以你这个父亲为傲……”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宋诩再也忍不住低头，用力吻住了她的唇。
他不想听到她说着违心的话。
他只想将她和孩子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好好地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