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腾碾过水洼，平稳地泊进书香苑三栋楼下。
白夜车门推开的瞬间，裹挟着水汽的秋风灌进领口，湿透的冲锋衣贴在白夜背上，冷风一吹，布料硬成一层冰冷的铁皮。
他从某种温暖的幻觉里跌出来，终于想起出租屋里连口锅都没有。不过这时暴雨刚过，菜市场应该早散了。他想明白这点倒也松一口气。
跨出车厢，回身把座椅上那块用来隔水的塑料布揭下来，抖干净，折几下扔进路边垃圾桶。
蓝雅特意迟他一步下车，想自己扫码结账，却被司机告知已经付过了。她只好走向街角还亮着灯的果蔬超市：“想吃什么？”
“……这个超市太小，材料不齐，叫外卖吧。”
“家常菜够了。”她已经跨过门槛。
“……那就随便。”
蓝雅提着购物筐在货柜间挑拣，白夜退到门外的阴影里，捂着嘴拨通7号：“在家？弄口锅，现在。”
“当前时间21:17，周边三公里内五金店闭店率100%，生鲜超市锅具售罄率73%，同城配送时效42分钟……”
“自己想办法。”白夜掐断电话。
蓝雅提着满手食材出来——鸡翅、板栗、鲜虾、芹菜、土豆、牛肉。白夜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姿态调整成无所事事地干等。
“这些够吗？”
“足够了。其实不必——”
“不麻烦的。”
乘电梯上楼，电梯门滑开的同时，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
501在左，502在右。
7号站在两个门中间。目光略过白夜直接锁定蓝雅，上前一步：“检测到501室具备烹饪条件，502室器具资源持有量为0，申请跨室资源共享。”
蓝雅：“……啥？”
白夜抬手捂脸。
7号：“器具类，直径20-30cm，热传导介质兼容明火或电磁场。”
“说人话。”
“锅。”
“你来借锅？”
7号点头。
蓝雅的目光在7号和白夜之间移动了两个来回，嘴角开始发抖。她低下头，赶紧翻包包找钥匙。
白夜很想原地消失，但他不能。
“既然没锅，”肩膀带动手指抖了两下，才把锁转开，蓝雅漏气的声音闷在门缝里，“肯定也没调料。来我家吧。”
蓝雅家的懒人沙发太软，7号腰背太直，坐姿好像扎马步。
白夜站在门外没动。门口的地垫都是可爱的三花猫咪图案，他一身湿冷，怕蹭脏了。
蓝雅走一半一回头，发现主客还在门外。
“进来呀？”
“……身上没干。”
“那你先回家洗澡换衣服再来呀。”
“……好。”
白夜应了一声，脚却没动。目光从猫图案移到她脸上，又移回来。转身往502走，步子慢得像在数地砖。忽然想起等会儿还能过去，脚步骤然加快。
502没锅也不会有热水器。
冷水冲下来，白夜闭上眼。皮肤在冷水的刺激下微微绷紧。
再睁开时，诡瞳亮起猩红，视线穿透墙体。
501室在他视野里亮起来。蓝雅正在厨房切姜片，7号终于发现扎马步太蠢，直接盘坐在地板上。
……
【22:30】
501室亮着暖黄的灯。空气里有板栗、鸡肉和芹菜的味道。小餐桌上铺着格子桌布，三副碗筷。板栗烧鸡翅油亮，虾仁芹菜鲜亮，土豆炖牛肉汤汁浓郁。
三人围桌而坐。
蓝雅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顿——晚餐？太晚了。夜宵？又太丰盛。
7号腰背挺得笔直，无高光的眼睛在三盘菜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留在板栗烧鸡翅上。
他拿起筷子，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试图夹起翅中。酱汁太滑，没夹住。思索0.2秒，筷子一横，插进去，挑起来。
咬一口，咀嚼，吞咽。陡然加快速度。连骨头都没吐。
蓝雅目瞪口呆，“小柒，你怎么不吐骨头？”
“骨骼营养价值占7.3%，丢弃不符合最优解。”
蓝雅缓缓扭头，看白夜。
白夜正往嘴里送一块牛肉，筷子顿一顿，“……他牙口好。”
这顿饭吃得有点安静。白夜和7号都不是多话的人。蓝雅倒是爱吐槽，可是对着两个专心干饭的闷葫芦，总觉得打扰他们是一种冒昧。
值得欣慰的是，盘子都空了。号称不吃素的哥俩，连葱花都没剩。
吃完饭各回各家。蓝雅收拾残局。大病初愈又熬到这么晚，她感觉不是很好。
疲惫地刚洗了半个盘子，门被敲响了。开门，白夜站在走廊，美瞳底下红芒刚熄。
“你落东西了？”
“我来洗碗。”
502的门又被推开，7号脸刚露出一半，“我也……”
白夜回手把门拍死。
“我弟还小，让他先睡，就我自己，不介意吧？”
“……不介意。”
小小的厨房挤进两个人。
油烟味还没散，被体温一蒸，又温吞起来。温暖的食物填满肚子，洗洁精泡泡都是温柔的……
……
午夜。
502室冰冷得像一口石棺。白夜躺在地板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因为楼上漏水而洇出的丑陋的水渍。从对门带回来的温暖和香气已经散了，像一场短暂的梦，现在梦醒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一种细微的、源自骨髓最深处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那是一种原始的、结构性的崩坏感。像构成他身体的亿万个细胞，在一瞬间同时收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指令。一半在尖叫着维持人类的形态，另一半则在狂笑着要回归最混乱、最原始的诡异本质。
皮肤下，无数条红色的细线和黑色的暗影在疯狂地纠缠、冲撞、撕咬。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同时呈现出两种状态：一种是人类的手，五指分明；另一种是沥青色的触须。
他眨了眨眼。两种影像重叠在一起，又同时真实。
以往这个时候，会有林医生特配的营养膏作为“仲裁者”，让这场战争尚能维持脆弱的平衡。后来他发现了蓝雅，她的“屏障”也可以作为“稳定剂”。所以他才敢摆脱林医生。
可是现在，仲裁者缺席，稳定剂失效，战争全面爆发了。
“操……”
剧痛从四面八方同时抵达——仿佛他既是受刑者，也是旁观者，还是那把正在切割自己的刀。
他猛地蜷缩起来，身体弓成一只虾。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在疯狂地断裂又被强行扭曲着重组。他死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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