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公堂之上。
晨光格外的透亮，透过雕花窗洒进来，在青砖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赵景瑞端坐在主位：“傅玉堂命案疑点确凿，本王已下令重审，傅家若再无端滋扰，休怪大理寺不讲情面。”
他的语气平淡，让着在地下哭成一团的傅母，心口一滞。
端王的名头，在京城中无人不知，再闹下去也只会自讨苦吃。
叶瑾站在堂侧，目光落在刘氏身上，一身素衣，身形单薄，低垂的眉眼间满是胆怯。
傅安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决绝：“人是我杀的，与其他人无关。”
他的这话，让傅母心中一痛：“我儿带你不薄，你怎能这样对他。”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小妾刘氏。
叶瑾沉声发问：“傅玉堂离世当晚，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且如实说，大理寺绝不会偏袒任何人。”
声音在公堂内久久回荡。
傅安抬眼望向公堂上方，缓缓开口：“世子爷性子狠厉，在外受了半分气，回府便要找身边人发泄，夫人是名门闺秀，他尚且有所顾忌，可对我们这些下人，却是动辄打骂，下手从无轻重。”
庭院里雅雀声清脆。
“事情要从世子与永川侯说起，世子故意纵马撞了永川侯，而后又故意□□以致病为由想要断了他的腿，可被小侯爷反折断了手臂，世子更是心生恨意，想要杀了小侯爷。”
他的话落，更是让傅母心惊。
傅安的话，她不怀疑，这些几乎都是曾被傅玉堂提及的事情，所以，当傅玉堂死时，自己第一个想起的也是他。
“可那日在金玉楼与兰台学子用饭归来后，世子脸色便不好，回来后便是一顿打骂，世子爷是下了死手，我忍不住便反击了回去，就在杀了世子之后，看见有人从院墙外翻了出去，瞧着与小侯爷身形相似。”傅安说着，低垂下了目光。
堂内安静了一瞬。
赵景瑞出声问道：“将你写的经过，再重复一遍，若其中有半分不同便是你在撒谎。”
傅安顿时有些慌神，吞吐道：“都、都已经说过一次了，还要、还要说什么？”
赵景瑞信他没有说谎，只是他隐瞒了一些事情，没有展开而已。
“大理寺断案，只要案子稍有疑点，一遍乃至十遍都有可能。”叶瑾对赵景瑞无条件信服。
傅安鬼在堂中，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粗布衣衫贴在身上。
他的口述与书写的供词，颠三倒四，甚至有的地方与书写的完全不一致，他的脸色煞白，额角的汗顺着滚落。
叶瑾皱眉，上前一步：“再不如实交代，按照大理寺规矩，便要动刑了。”
她腰间佩刀随动作轻响，衙役上前就要压住傅安，就在这时，一道颤抖的女声突然响起：“大人，住手，是我求他的，一切都是我求他做的。”
一直低垂着头的小妾刘氏，不知何时抬起了脸，满脸泪痕。
“住口。”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傅安急的双目赤红，想要阻拦却被衙役死死挡住。
傅玉堂的夫人，此刻正跪在刘氏身前，闻言更是挺直了脊梁，将刘氏护住，挡住了所有看过来的视线，回头怒斥道：“大人面前，岂能由你胡说八道。”
公堂内霎时安静，刘氏却像是没听见，泪水越流越多：“如今我夜夜难免，闭眼就是那日的情景，若真让傅安替我去死，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刘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那日的雨下的极大，世子从金玉楼回来后，脸色阴沉的吓人，一进院子便开始摔东西，嘴里骂的全是永川侯，骂着骂着，便开始迁怒与我，下手比往日狠上十倍，甚至抓着案上的砚台就往我身上砸。”
“我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下意识的朝着门外的傅安喊了声救命，”刘氏的声音哽咽，”刘氏声音哽咽，“傅安起初站在门口没动，许是见我实在快撑不住了，才谎称夫人派人来请，让世子过去一趟，世子这才停了手。”
“他走后，我看着满是狼藉，想着往后日日要受这般折磨，便寻了剪刀想要自尽，可刚拿起剪刀，傅安就折返了回来，他见我这般模样，沉默了许久，才说‘不能就这么死了。’”
说到这里，刘氏猛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大人，是我求他的，求他让我离开傅府，只是在离开的路上碰见了返回的世子，傅安才失手打在了世子的头上，要杀要剐都冲我来，我愿意以死谢罪。”
赵景瑞目光沉凝，看向傅安：“她所言属实？你为何要答应她？”
傅安望着地上的刘氏：“刘氏进府三年，待我们下人从来宽厚，寒冬里会添件衣物，夏日里会递碗凉茶，她那样心善的人，竟然会被逼到自尽，我实在是不忍心，便答应送她走。”
这个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要进入了尾声。
可赵景瑞的眉头却没有舒展，目光扫过了傅安和刘氏，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既然是用了夫人的由头，傅玉堂也真去了夫人院中，都已经知道了是你们撒谎，可又为何，帮着你们圆谎？”
要知道，在夫人的证词里，她说自己，是一直在佛堂之中的。
晨光落在了傅夫人素白的衣衫上，映得她鬓边的银饰微微发亮。
傅夫人扶着刘氏从地上缓缓站起，脊背挺得笔直，脸上透着疲惫与释然。
“大人问的好。”她抬眼望着公堂上方的赵景瑞，声音平静。
没有想到，赵景瑞会一下子找到了问题。
“因我实在看不惯傅玉堂的所作所为。”
傅母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们究竟再说什么？”
“母亲，”傅夫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傅玉堂在府中这么多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这世上终会有报应的，不是吗？”
“我对他本就积怨已久，若不是他，我的日子就不会这样凄苦，就不会嫁人傅家，”傅夫人话语里，满是幽怨。
“我知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也就告诉过傅安，若真有撑不下去之时，便拿我做借口，傅玉堂不敢对我如何，可那日傅玉堂开了，没多久便要折返，我便知有异，便匆匆赶了过去。”
“只是去的时候，已经晚了，荷花池边，傅玉堂倒在地上不起，便想了个法子，伪造成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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