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他手里蹭了蹭,眼皮都没抖。
掐她脸的那只手被烫了似的猛地一颤,喉结滚动,吐息又开始不对劲。
元洄死死闭眼,狭小空间内气流涌动,张牙舞爪地往鼻腔里涌。
“臭死了。”
他托着她半边脸,水色波光自掌心荡开,顷刻裹了她满身。
兔毛斗篷的对襟叠在她身前,元洄拢住她的膝盖将人抄进怀里,走到她门前,踹开没关好的门往床边走。
上回在白塘村被她锁着脖子的画面历历在目,又不是头一回抱她上床,元洄屈膝压在她身边,将人放平去扣她挂在他后颈的手。
毕竟是睡着又不是死了,元洄动作没敢太大,左手往后颈摸索,避开马尾发丝,好半天才摸到她结契的手指。
然而没来得及运灵力,抱他的手收紧,一条腿压上他的腰,元洄没防备,愣生生被她抱着压上了床。
他还没回神,她自己变了个姿势,抱着他的腰,膝盖挂在他腿上,顺势将脸埋在他怀里。
怀里传来很轻的哼唧声,元洄浑身僵硬,喉骨攒动,猛地红了耳根。
“你、你干什么?”他声音发哑,手没着落,悬在她身上不知所措。
“别吵……”她闷在他怀里咕哝。
要捏她手的动作僵滞,元洄愣愣抿唇,但半响没见她还有动静,于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橙花清香近在咫尺,淡淡茉莉香气混在其中,压制的情欲翻卷着叫嚣,眼角水色细鳞不受控制地往外钻。
元洄滚了滚喉结,抬手死死压住眼睛,偏这人睡舒服了,无意识往他身上蹭,一条腿抵开他的膝盖,霸道湮灭了所有的距离。
元洄闷哼着弯了脊背,忍着冲动喘过气来,收腰退开距离,红着脸咬牙骂:“二十三年,死性不改,还道你清心寡欲,结果还不是个色胚。”
她抱着他不撒手,离远了就哼唧。
元洄头疼至极,气上头时还抬手,只想将这吃干抹净提了裙子不认人的混账东西一巴掌扇醒。
可惜将落不落,最终按在她背上。
元洄呼吸紊乱,强忍掐死她的冲动,下巴埋进她头发里,一只手盖住她的后脑,水蓝色灵光自同心契开始播散。
“……什么臭毛病,没我也能活七百年,破命怪硬的。”
也不知多久,狭长凤眼末端缀满银水色发粉的细鳞,眼睫撩动,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眸子。
手中细腰柔韧温软,元洄隔着薄衣摩挲她的腰,回过神来,动作一僵,硬邦邦掐着她的腰将人在怀里翻了个面。
扣着背又抱了半响,这人才终于贪得有厌,元洄听着她清浅的吐息,气得不行,埋头咬她的后衣领。
泄愤不提,反倒逼得脸上热意更甚,元洄狼狈起身,走时头也不敢回。
-
这回比前半夜更难熬。
手帕撕了三张,元洄靠在床头喘气,一脸麻木地捏了五遍去尘咒。
他下床喝完一壶水,体内燥热才艰难压下去。
都没到发情期开始的时候。
想起隔壁那混账,元洄磨了磨牙根,束好散了的头发,撕了鹿梨的短距传送符,瞬间消失在原地。
青云城占地极广,元洄今日在渡行船下降时粗略扫过城中布局,引着传送符往近水处去。
眼下明月西斜,铜锣声在夜里响起,打更人唱罢五更,声音散入风中,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天将破晓,原本充裕的时间都耗没了,元洄对此刻正无忧无虑安睡的混账色胚怨念更深,黑着脸屈膝蹲身,掌心直接压在地上。
苍云宫春光宴将至,玄灵界大大小小的宗门都齐聚青云城,客栈酒楼日夜不歇,巡城弟子昼夜换岗。
大半夜上街,撞上人实在难交代,若是被苍云宫的人发现,别提找水,离找死怕是也不远。
元洄寻到地下泉,按水流方向找到离青云城最近的湖泊池水,心中一定,收手起身,在屋檐房梁的阴影下又撕了一张传送符。
微光闪过,元洄站稳便抬眼打量周遭,脚步往墙根下的阴影里挪动。
此处白墙青瓦,假山嶙峋,曲水绕回廊,最终粼粼汇入一泉清澈湖水中。
是一处靠湖而建的偏僻小院。
可他分明挑的是城外远郊的地方。
元洄拧眉犹豫。
五指探在空中,水汽裹着灵力,比浮云峰那处归思潭自然不如,但放在其余地方已是不俗。
地处偏远,水中有灵,而发情期灵力暴动,灵力越足越能掩饰他的动静。
元洄轻抿唇,没多纠结,沿着院里石径往前走。
花朝将至,是朵花都凑热闹,黄白色小花在夹缝中迎风招摇。
时辰不早了,但他没放松警惕,细听风能带来的消息,谨慎靠近此地唯一的房间。
元洄收敛了气息和脚步声,很快靠近那处屋子,侧身将耳朵贴在墙上,没听见里面有人的呼吸声。
紧皱的眉头略有舒展,他抬手小心抵住窗沿,将窗推出一条缝,眸光偏斜望进去,恰对上一双自水中转来的眼睛。
一双沉寂无光的、天水色的眼睛。
元洄怔在原地,手指撤开,任由逸进屋里的光线消失。
“……谁,是谁在外面?”
这道声音极为干哑,与从前婉转轻灵再无半分相似。
听外面无人应答,她嘶哑喘气,哀求道:“救我,求你救我……带我离开这里,不不不……你将我带到外面湖里就行,求你救我……”
被光渐次照亮的一小片天地里,那人手腕被玄铁链绑缚,脖子上勒了一圈青紫痕迹,袒露的上身痕迹暧昧而残忍,腰上荆棘锁鲜血淋漓。
往下无腿,鳞片暗淡而干燥翻卷的尾巴被弯月铁钩洞穿扣死于地。
她趴在地上,将脸埋在一只巴掌大的水盆中,汲取着远不够存活的水份。
往日光鲜骄傲不见踪影,倒像一条被驯化得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居然是她。
呼汝海长公主的小女儿。
他的……皇表姐。
“求你,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鲛人泪,美玉珊瑚,等我回到呼汝海,我可以给你更多,求求你救救我……”
屋里铁链被拽得哗哗响,水盆打翻,水花掀在地上,她往窗边爬来。
而窗外再没有回应。
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消失,屋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她恶毒地嘶笑起来:“你敢擅闯此地,若不救我离开,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他绝不会放过你!”
耳熟的话术,如此下作又丑态毕露,不像她,却也不令人意外。
元洄忍不住讥笑,不再逗留,撕了一张传送符当即消失在月光下。
-
次日,洛无双迷瞪睁眼收拾完,悠哉踏出房门时,鹿梨正要破门而入,准备执行一套叫醒服务。
推门的鹿梨见了她一时愣住:“师尊?你今日好早!”
洛无双连着头疼几日,晨起时忽觉疲倦尽扫耳清目明,心情自是极好,“带你们去苍云宫转转,走吧。”
顺白玉地砖往前走,廊下倚柱抱臂站了个人,他姿态颇随意,扭头望着院子里一树盛开的海棠。
闻声回头,顿了顿,规矩一站,冲她行礼:“师尊。”
不还是她听话知礼的乖徒么?
洛无双想起昨日没喝上的一碗红糖姜茶,边走边扭头问:“门规抄多少了?”
同心契结得糊涂,二十三年转瞬即逝,这还是她头回在身边,素日雅淡的橙花香气近乎刺鼻,肆意往他鼻尖钻。
元洄轻拧眉,步子放小屏息道:“三遍。”
洛无双诧异:“你还真的抄了?一日抄三遍!”
元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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