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时节,花开满枝,生机盎然,和如春色净如秋。
武宁军节度使家眷盛情邀请,款待宣武军节度使李淮深的夫人。
夫人姓卢,肤白胜雪,丰腴圆润,仪态大方,对四夫人的态度和其余人没什么两样,这是周颂宜对她的第一感觉。
“七娘邀我来叙旧,却不想是为个佳人。”卢夫人掩唇而笑。
庭梧生昼阴,欹枕听幽禽,卢夫人一进院中便看见有个美人静静坐在树荫下,树下光影斑驳,枝叶婆娑,如玉般的脸上细绒清晰可见。
“五娘你勿怪。”四夫人拉着卢夫人的手,“这是吴郡陆氏的夫人,昔日太子宾客,光禄大夫就是她家小儿的曾祖。”
四夫人亲亲热热说笑,却也明示了她家世不凡,不是一般百姓。
午后微风不燥,院中绿树成荫,枝叶扶疏间有洁白的光洒在周颂宜身上,襦裙晃动,宽大的披帛飘飘欲仙,衬的人越发弱柳扶风。
短短一段路,走的袅袅婷婷,尽显女子的柔弱娇美,卢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周颂宜,等着她开口。
“妾周氏见过卢夫人。”女子浅笑盈盈,极为热忱。
卢夫人心知,能请动七娘邀请自己来这里非同小可,怕是有求于自己。
卢夫人扶起周颂宜,“陆夫人多礼了,七娘说你也是北方人?汝州周氏与你有什么关系?”
周颂宜不知卢夫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按捺住思绪,“我就是汝州周氏六房女,卢夫人可是与我家中人有旧?”
希望结的是善缘,她默默念着。
“我那时也在汝州,周氏与陆氏联姻,新人又这般郎才女貌,世间罕有,自是听说过。”
卢夫人仔细端详周颂宜,觉得比数年前更柔弱、更貌美了。
“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更养人,你比昔日更貌美了。”卢夫人由衷惊叹道。
数年前她在汝州见过周颂宜,还有那陆氏郎君,两人站在一处就令人觉得是天作之合,大族中难得的有情人。
“陆夫人怎么会在徐州?陆郎君何在?”卢夫人语气温和,带着疑惑。
两人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彼此间难舍难分,娘子在此处,怎么不见陆郎君?
许久未曾听见有人提到郎主了,文茵担忧的看向娘子,果然,听到这话,娘子眼眶泛红,眉宇间满是心酸。
“回卢夫人,我家郎君一年前已逝,如今娘子想带着小郎君归宁,回汝州去。”娘子情绪不佳,文茵知道自己该站出来替娘子回答,毕竟,顺利北上,还要看卢夫人愿意否。
卢夫人惊呼,“什么?陆郎君年纪轻轻,怎么就——”
又看向周颂宜,滴罗襟点点,泪珠盈掬,早已泪痕湿!
卢夫人面露愧意,心知是自己提及到了她的痛。
“五娘来尝尝这酪樱桃可入得嘴?”四夫人将席间的饮食向卢夫人一一道来,“这可是初春第一果,樱桃宴正预示着金榜题名,还可以糖酪佐食,五娘,你尝尝可吃的习惯。”
周颂宜的脆弱不过只一瞬间,等卢夫人再抬起头来,刚刚那玉人垂泪,似梨花暮雨般的景致已不在。
卢夫人怜惜不已,隐隐猜到了周颂宜的目的,不想她为难,主动开口道:“陆夫人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我不日将启程许州,陆夫人可与我一同启程,路上也有个照应。”
四夫人一松,五娘主动开口这事便成功了一大半,赶紧对周颂宜使眼色,周颂宜微微点头。
“不瞒夫人所说,我所求的就是这件事,夫人出行,节帅必派重兵保护,性命无虞。”周颂宜落落大方的表明自己的目的,卢夫人更为欣赏。
“路上暂请夫人关照,到达汝州后,妾身必有重谢。”卢夫人再心善,周颂宜却还是要回以谢礼,上下打点一二。
卢夫人摇摇头,“陆夫人言重了,我不过是一妾室,得你二人看重才尊称一声夫人,随行许州,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大事!”
“在夫人眼里当不得大事,只是随手关照,对我来说却是雪中送炭,妾在此再次谢过夫人。”周颂宜屈膝行礼,卢夫人拦也拦不住。
四夫人能感受到五娘的真诚、陆夫人的坦然,不由提议道:“你们二人一见如故,何不认个姐妹?”
卢夫人附掌称赞,“大善!”
周颂宜面露浅笑,知道这是四夫人有意抬举自己,对她充满了感激,连带着高翱印象也极佳。
想起高翱,周颂宜内心轻轻一颤,忆起了陆瓒,轻咬朱唇,这是他引见的功劳,也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了?
“陆夫人意下如何?”四夫人问。
周颂宜嫣然一笑,“我是欢喜极了,两位姐姐抬见,我求之不得!”
三人互通闺名、年纪,四夫人姓张,居长,卢夫人次之,周颂宜最末。
令人开坛倒酒,就着甜香温和的桂花酒,三人遥相礼敬,浅酌数杯,约为姊妹。
桂花酒以糯米、桂花酿制,不易醉,可连酌数杯,宴毕,周颂宜脸上红霞堆积,更显妩媚多姿。
*
“娘子怎么喝成这样了?”青璇惊呼。
文茵和以南一左一右扶着周颂宜躺在塌上,为她洁面擦拭身体。
青璇不解,娘子体弱,寻常的果酒都饮得少,文茵怎么不劝娘子?
“娘子现在歇息了,你说话低声点。”文茵点了点青璇,“今天四夫人请宣武军节度使夫人和娘子一同饮酒,约为异姓姐妹,这是抬举娘子,到时候路上有这层身份,到底更安全些。”
青璇沉默,觑见娘子脸上泛起的红晕,心里不免觉得可怜。
娘子身份高贵,陆家亦是望族,若不是郎主早逝,怎会落到这般境地!一时之间,青璇竟有些埋怨郎主了。
青璇攥着衣裳,内心的话摆在脸上,一瞧便知,文茵如何不心疼娘子?
可这也是没办法!如今搭上了节度使夫人,比原先预先的更好,不值得窃喜吗?看着塌上的娘子,文茵又迟疑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颂宜醒了。
玉钗横,眠鬟压落花,山枕印红腮,叫听见动静进来的青璇噗嗤一笑,发出清脆的响声。
“娘子这是初醒,睡懵了吧?瞧瞧这脸上的印子!”又转身对门外的婢女道,“娘子醒了,快快打水来!”
周颂宜闭着眼,任由青璇摆弄。
不一会,一个光艳照人的美人便出现在镜中,青璇在身后点点头,又从匣子里拿出金步摇,插在云髻间,枝弯珠垂,一步一摇,美不胜收。
青璇满意的点点头,放过了周颂宜。
“小郎君刚刚来了,我说娘子歇息,他便说等会来,来了两趟了,这会,应该要来第三次了。”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鹤奴的声音。
“以南姑姑,阿娘醒了吗?”鹤奴绷着小脸,问站在门外的以南。
“小郎君别急,青璇在里面伺候,娘子已经醒了,一会儿就能见到娘子了。”以南带着鹤奴进来了。
鹤奴乖巧的坐在胡床上,透过屏风能看见阿娘坐在镜前。
“阿娘,你今天怎么睡这么久?”鹤奴感到委屈,“你今天都没有陪我读书!”
“伯父说读书要持之以恒,不能荒废时光,阿娘这两日都没有陪我。”鹤奴噙着泪水,泪眼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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