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光如水,寒霜点点,灯光摇曳,窗边孤灯三两盏,鹤奴睡了,周颂宜守在床前。
以雅和以南立在一旁,看烛光摇曳跳动,昏黄的灯光下娘子的身影被拉扯得很高大、很长,有若有若无的风吹来,吹得衣袂。
以南稍抬起头来,这才惊讶的发觉,娘子又瘦了,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连眉目间的忧愁都更甚。
“娘子。”以南低声道,“夜深露重,夜色如此清寒,您应该歇息了,明日您不是还答应了小郎君,要带他出去吗?”
以南知道娘子疼爱小郎君,故从鹤奴入手,希望能劝动娘子。
周颂宜凝视着鹤奴在梦中也皱起的眉头,素手轻轻抚平眉间,“鹤奴今日对赵宗锴很是排斥,要粘着我不放,是有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吗?”
以雅垂头,想到娘子和郡王在一起郎才女貌的模样终究不忍心说出,既然已经到了同华,娘子这辈子便是郡王夫人了,至于小郎君,有郡王这位养父,这辈子注定顺遂,眼前的,不过是一时难过。
心里已经决定瞒着娘子,以雅面不改色,“娘子有所不知,您这阵子有恙,故意避着小郎君,今日又和郡王一道回来。”
“在小郎君心里,定觉得委屈,怕是估摸着郡王是跟他抢您的。”
以南点点头,这番话也不算错,否则小郎君为何闷闷不乐,还不是看见了郡王抱着娘子,吃味了。
周颂宜不疑有他,以雅以南是陆家世仆,向来将鹤奴看得极重,事事顺着他,有时候连她都会觉得过了头,在这事上,完全没必要瞒着自己。
“明日我带着鹤奴去大诸山看看,让他穿得厚实些,你们二人也跟着。”周颂宜心有愧疚,觉得这段日子光顾着养病,确实忽略了鹤奴。
现下,带着他去散散心,希望能放松一会。
“这是再好不过的主意了,小郎君天天去看马,和阿灼胡儿两人约定好了,一个牵马、一个洗马,这小马驹,郡王必定要给。”
以南捂嘴笑,“等小郎君醒来,娘子重新与他说道一二,他必会更高兴。”
周颂宜点头,鹤奴,确实有些口是心非,想要的东西其实表现得明显,却偏偏要故作矜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娘子何不请郡王一块去踏青,鹤奴这般排斥郡王,为免不妥,十九郎君也可以命人去请,小郎君熟悉的人都在身边,他定欢喜极了。”
周颂宜本想拒绝,可一想起鹤奴开怀的模样还是默认了,罢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东方欲晓,云淡风轻日光寒,青霜满地似雪中行,窗棂外晨雾弥漫。
周颂宜含笑托粉腮,双眸凝视着鹤奴,只见鹤奴高卷帘栊,看霜雪落满庭阶,满目好奇。
“鹤奴,快点用膳,待会儿阿娘带你去大诸山游玩。”周颂宜语气异常温柔,鹤奴欢呼一声,若非胡儿扯着衣裳准会跳起来。
鹤奴觉得今天太高兴了,一觉醒来阿娘就守在自己的床前,以雅姑姑做了好吃的肉丸和汤饼,吃完浑身暖烘烘的。
呆在轿子里,鹤奴往外探出头,“十九叔,你快过来。”
陆璀扯紧缰绳,带着满头细雪靠近轿子,“鹤奴是怎么了?想骑马吗?”
风雪顺着撩开的帘子飘了进来,细细的雪飘了进来,落在鹤奴的手上,转眼间又融化成了水,鹤奴咯吱咯吱的笑个不停,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十九叔,外面冷吗?”不待陆璀回答,鹤奴立即道:“肯定很冷!”
鹤奴举起手中的水渍给陆璀瞧,“看,雪落在我手里马上就融化了,落在十九叔的身上却怎么也化不了。”
“十九叔,你成雪人了!”
陆璀点头,呼出的气成了白雾,弥漫在空中,“鹤奴真聪明,快把帘子撩下去,雪都飘进来了。”
从陆璀的视线看去,只见鹤奴举着手,将同在轿子里的周颂宜遮挡的严严实实,摇晃间,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一二身影。
“我不冷,阿灼和胡儿也不冷,阿娘更不冷!”鹤奴摇头,罕见的反抗陆璀的话。
这副模样倒叫陆璀想起了三兄,他孺慕尊敬二兄,却羡慕三兄。
三兄是幼子,自住在陆府起,府中老太太和伯父一干人等便拿他当宝贝似的供着,且不说衣食住行,单是肆意张扬的性格便人人羡慕。
陆璀垂下头,他知道,连二兄也嫉妒着三兄,自己的亲弟弟。
赵宗锴带着一身寒意进来了,冷得鹤奴往阿娘的方向滚去,“阿娘!”
周颂宜搂住鹤奴,“没事,你刚刚不是说不冷吗?现在好好坐着,等到了大诸山,你和阿灼胡儿便可下去了。”
一台轿子坐不下,以南和文茵都在后面轿子里,阿灼和胡儿是孩童,便陪着鹤奴坐在前头,此时,赵宗锴一上来,周颂便觉得小了。
鹤奴欢呼声不断,“阿娘,你要陪着我。”
周颂宜点点头,“好,阿娘陪着你,你和阿灼胡儿在院子里玩耍,打雪仗、堆雪人都可以,但是不能出去。”
鹤奴和阿灼对视一眼,阿灼拼命点头,被娘子知道是他出的主意,他就惨了。
“好,我们就在院子里。”
阿灼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听见小郎君道:“阿灼也不怕冷,他最喜欢跑出去了,阿灼说他阿兄在冬天也能抓到鸟。”
阿灼瞪大了眼睛,眼睛看着周颂宜,心跳到了嗓子眼,“娘子,我说的都是之前的事情,是,是跟小郎君说笑的!”
周颂宜摸了摸鹤毛茸茸的脑袋,见阿灼这般紧张,轻笑出声,“不要着急,我不会吃人,倒是你们两个,陪着鹤奴,鹤奴都变得活泼了许多。”
“这次回去后,你们两个的月例都发两个月的。”
阿灼和胡儿高兴极了,围着周颂宜说着漂亮奉承话,年纪虽轻,知道的话不多,却因此更显真诚。
“阿娘,我呢?我呢?”
见阿灼和胡儿都有月例,鹤奴第一次对自己的月例稀罕死了兴趣。
“阿娘,我的月例是多少?我从来没有看见过。”
阿灼撇撇嘴,暗自窃喜,觉得小郎君今日糊涂了,自己比小郎君聪明,娘子的东西,不都是小郎子的吗?
娘子的月例多的数不清,或许自己也不知道,还不如问青璇姑姑,青璇姑姑肯定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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