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欢,薇欢?怎么还没醒。你们两个姐姐都在前头等了好久了。”
“嗯,唔......哦,天老爷,怎么已经天黑了!”
师棠欢一惊一乍地坐起,抓起正坐在榻边看着她们笑的师冉月的手:“好姑姑,要是叫我娘晓得我们因为睡过头了没及时回去,她肯定要骂我们了。”
“这倒无妨,我教人给云姝传个话去,只说是我留你们久了。幸得今日太子生辰,宫门延迟关闭,不过也只还有一刻功夫便要关了,我已教人将马车备好了,你们且利索些。”说着又拍了拍还在揉眼睛的师薇欢的背,将她们二人半赶半抱着捉下榻,叫人带她们去更衣。
回去的路上,马车一摇一晃间,也不晓得师棠欢是还未醒完全还是又困了,口里还嘀咕着话,人却已经不大清醒,上句不挨下句的。
“妹妹,我还没怎么问过——”她打了个哈欠,“你从前在那观里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啊?”
师薇欢一只手即使被师棠欢压着也紧紧攥着另一只袖子,心里正乱糟糟地揉成一团,听见师棠欢问的话,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面上不觉放松了几分。
“就是寻常的日子,与京郊那些村户人家没什么差别。不过我们......观中大家相互之间都没有血脉连接,但也仿若家人一般。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儿是观中年纪最小的,师父、师叔们,还有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我。”
渡执当初将她抱到江浪观,便把她交给了一个叫幸初的女冠抚养,她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她的“师父”。渡执并不常居江浪观,大多时间他都在外云游,偶尔会回来送些东西,有时也会有些好玩的物件,像是布玩偶、彩陶的泥人之类的,因此孩子们倒也都盼着这个“师伯”回来。
渡执还有一个师弟,叫做吕萩鸣,薇欢等人唤他作“吕师叔”。他在观旁的村子里有处宅子,因此也不常住在观里。若他不修行,恐怕是个绝顶的木匠,随手削出来的木剑都仿佛带着铁器的寒光,做些哄孩子玩的小东西更是信手拈来了。
观中年纪较大的女冠,除去幸初,便是白江。她不喜欢说话,但比起有些严厉的师姐幸初,她对孩子们就可称得上是无比温柔了。
除她们外,住在观中的还有大师兄木橼、大师姐折鹤,还有二师兄路津。此外便是一个同样被渡执抱进观中的韩偃。他与师薇欢都不算真正的修道之人,因此便也没排行,只以兄妹或姓名称呼。此外还有一个算不上在修道的与师薇欢同龄的宁碧水,她原是幸初一个执意还俗嫁人的师妹宁悟欢的孩子。先前宁悟欢不顾幸初和白江的阻止出了观,却被人欺骗抛弃,最终回到观中生下了一个女儿,便难产而亡了。不晓得为何幸初没有叫这个孩子修道,只是让她与韩偃和师薇欢在一处。
师薇欢在记忆中挑拣着不用避讳的东西,说说停停,良久,才发现师棠欢已经靠着她的肩膀轻轻打起了呼噜。
她暗自笑叹,想到袖子里藏的东西,霎时又笑不出来,只盼着师冉月不会发现。
或者也许一会儿回了房间,她可以试着模仿那信上的字迹誊抄一份,改日若有机会再悄悄放回去也好。
忙完了一日的事情,师冉月终于坐到妆台前,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感受到头上的重担一点点卸下,只觉舒坦。
直到音儿将她的头发都拆完,她才睁眼,自己卸下余下的钗环首饰,随即便兀自盯着一处发呆,只由音儿继续为她梳着头发。
音儿梳完了头发,却见师冉月仍似是在愣神的样子,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只看见妆台上那个她一直觉得碍事却被师冉月留下来的花瓶,里面那朵早上插进去的菊花已经彻底耷拉在了瓶口。
“今日这花蔫的也忒快了些。”
师冉月收回视线,低头想了一会儿什么,才慢慢开口道:“这花瓶放在这里是不大好。明日叫罗幕将她撤了罢。”
乐康七年十月初十,上诏曰:梁郡太守曹功长女曹氏唤容,淑慎持身,言容有则,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寔惟朝典。兹册封为太子妃。尔其益敦真顺,懋修妇道,助宣壶教,永绶福履。钦哉!
眨眼又是新岁。
宫中诸项仪礼照旧,除夕宫宴,一样的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师冉月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举杯看着众人面上一成不变的神态与往昔数年重合,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端木玄却完全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甚至似乎为着这最后一次有些许怅然,一连喝了不少酒,此时红光满面,瞧着完全是喜迎新岁的模样。
师冉月看了看自己下面陪侍的如今已封了贵妃的江映和德妃赵玉熹,二人一点未瞧出端倪,似乎这样的时候还有好多好多年。她又看向不远处即将赶赴封地的端木城,这孩子如今还在孝期,不能饮酒,不过与他那新婚不久的妻子萧妙安瞧上去倒是琴瑟和鸣,气氛温馨,倒比冷冰冰坐在那里走过场的端木玦更叫她宽慰。
鼓声遥响,宴罢乐歇。
端木玦搀扶着路都有些走不稳了的端木玄,一路歪歪斜斜地跟着师冉月回了坤宁殿。
及至进了殿门,脱下鹤羽大氅,师冉月这才转头看了看父子二人,叹了口气,道:“且将他扶到榻上去罢。醉成这样,还怎么守岁。”
端木玄却摇晃着直起身,伸手拂开端木玦搀着他的手臂,努力睁大眼慢吞吞道:“我还能守。”
端木玦道:“合月姑姑,你去熬碗解酒汤来罢。”
音儿道:“这倒不必麻烦,咱们早就备好了。”只不过原先她是预备着师冉月要借酒消愁,谁承想竟是端木玄喝多了。
师冉月懒得照顾醉鬼,干脆摆了摆手示意端木玦照顾他父亲,自己先去沐浴更衣,换得一身轻松温暖的常服,这才慢悠悠坐到炉边,抱着她方才命人做的一碗酒酿的赤豆圆子一口一口吃起来。吃了一半,才发觉端木玦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圆子,这才失笑,道:“厨房里有的是,还能少了你的么?怎么,许久不来我这儿吃东西,竟都生疏了。”
她总觉得宫人呈上来的东西全都是一个硕大的盘碗中可怜的一点,除了摆的精致看着好看,再无一点用处。因而在坤宁殿时,只要不是累到直想教人把食物直接喂进自己嘴中,她都喜欢亲自到灶间挑自己爱吃的。端木玦和端木汐也跟着她养成了这般习惯。
端木玦自去年被端木玄捉着“监国”,同时功课也得继续学,的确是忙得脚不沾地。沈案之唯恐教出来个昏君遗臭万年,这么些年半点不敢松懈,才不到五十岁头发鬓发竟白了一半,弄的端木玦也不敢懈怠。因而近来他的确很少来坤宁殿,来了大多也只是请个安、说两句话,便又匆匆离开,全然没有留下用饭的功夫。
“罢了,罗幕,想来太子殿下是只会吃你送到手的东西了,你且去给他端过来罢。”
师冉月省得他不易,嘴上玩笑着,心里却不怪罪,只是心疼,因此便隔三差五地命罗幕挑端木玦爱吃的菜送到他的居处或书房。
罗幕笑嘻嘻应声去了。端木玦脸有些红,却只示意师冉月看向靠着他肩背呼呼大睡的端木玄。
师冉月笑叹一声,把碗放下,起身把端木玄从他身上搬开,随手拿了个软垫叫他枕着靠在椅背上。
这厢端木汐揉着眼睛回来,口中称道:“大姐姐说她这些日子收拾行李累了,实在熬不住,就先睡了——诶,爹爹怎么也睡着了?”她看见师冉月和端木玦手里的赤豆圆子,十分熟练地跑到小厨房自己舀了一碗回来,坐到他们身边继续端详端木玄毫无形象的睡姿,还道:“要是有个画师在,能把爹爹现在这个样子画下来就好了。”
端木玦淡淡道:“乘人之危,非君子之风。”
端木汐直接摆手:“别与我说这些‘之乎者也’的,你骗骗四弟也就罢了,还想唬我?”
端木玦叹道:“人小鬼大。”
兄妹二人笑闹着,你一句我一句倒也这么说了个不停,良久才发觉师冉月已经在旁边沉默了好久,不约而同地住了口,齐齐望向她。
师冉月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微笑道:“这是说累了?”
端木汐摇了摇头,问道:“娘亲,你怎么不说话?”
师冉月想了想,试探道:“汐儿,明年,我们换一个地方守岁,好不好?”
闻言,端木玦眼神蓦地黯淡,敛眉拨弄着炉中的火炭。火舌明亮狡黠,时而似乎很听他的摆弄,时而又似是想要燎伤他的手指。
端木汐却没觉得有什么。她还不到七岁,从前年纪小,熬不了夜,开始跟着大家守岁也不过是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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