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春生大叫一声师尊，便不管不顾地飞身而去。
可是早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箭矢已全然刺进那月色的身躯之中。
血光四溅，像是那还未来得及升起的曜日，在洁白的雪地上沁出一片斑驳来，像是喷溅而出的花朵，不断地在雪地中盛开，绽放，吞没。
那月色的长衫变得一片血红。
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展现出笑意来。
附面之人愣了一下，他完全因为这个人的笑容而感觉到不可抑制的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想要伸出手掐住檀追的下巴，却听见一声怒吼：“别碰他！”
少年双眼通红，额间的芙蓉花仙印已然没了半分仙气，只剩下肃杀的阴鸷，像是一团伪装成美艳花朵的野兽。
附面之人愣了一下，转而又发笑：“是你啊，说起来，你还是我创造出来的……”
“如今却这般盯着我，怎么，你还想杀我不成？”
随春生瞪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去你妈的，我是你爹。”
附面之人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会口不遮拦到这种地步。
他正要发怒，却见眼前的人朝着他走了过来。
檀追拖着随时都会破碎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那些箭矢还未完全吞没，发出一阵响动。
那是血肉撕裂的声音。
附面之人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必要害怕眼前这个将死之人。
他就不信有人被扎成这样还能活。
这些修□□矢会彻底断掉他的经脉，让他活活流血至死。
檀追却依旧面带笑意，他启齿道：“这些，是你精魄的化身，对吧？”
附面之人似乎眼底一颤，片刻的惊讶。
檀追声音有些沙哑：“这气息我太过熟悉了，这些精魄是你的利刃，亦是你的死穴。”
附面之人瞪大了眼睛，无数红血丝铺满他灰色的眼白，他怒道：“你在说什么？”
檀追突然忍不住发笑，“我会死。”
“你，也休想活。”
话音刚落，檀追眼底一沉，那双湛蓝色的眸子蕴含着笑意。
那些扼制他经脉的箭矢发出一阵光芒，竟然同时朝着那人的血肉中更深了几寸，撕裂的血肉发出声响，活像是虫子钻入皮肤的声音。
随春生惊愕，想要快步上前阻止他，檀追却立马道：“不！好芙蓉，不要！”
“别过来，好孩子，乖孩子，别过来……”
附面之人身上的黑气开始四散，就连他手中的棱镜都开始碎裂，化成一粒一粒碎裂的沙尘。
他大叫一声：“你疯了！你疯了！你吸收这些，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超生！”
檀追笑了笑：“神陨落之时，神力抛洒大地，会变成山峦河流，继续守护三界光景……”
神，本就不能进入轮回之地。
随春生已然泪流满面，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阻止，他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檀追所计划之内的。
甚至可以说，这么多年来，他都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在万年前，他就决定以此来结束这一切。
他突然有些恨，恨执行这些的时候，这人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摘除在外，恨这三界苍生的所有人都能排在他前面。
可是他恨着恨着，已经不受控制地抱住了那人。
檀追睫毛微颤，险些失声。
少年毫不犹豫地怀抱着他，那无数箭矢同时刺穿了少年的血肉。
尽管如此，少年也将他拥入怀中。
因为疼痛而冰凉的血肉，在触碰到少年的那一刻，突然暖了起来。
两人的血液在这一刻融为一体，紧紧相拥。
檀追心头一颤，他在这一刻落下泪来。
“你是个傻的。”
他总是算不准的，总是意料之外的，就是这少年。
这肆意的，热烈的，视他为珍宝的，少年。
这一刻，他似乎不想死了。
不想与那恶心的家伙，同归于尽了。
神在这一刻，开始留恋。
留恋这唯一炙热的，美好的，血液相融的拥抱。
附面之人已经匍匐在地面上，整个人痛苦扭曲，身形在逐渐消瘦萎缩着，他的喉咙撕裂，挤出一句连不成声的：“不……”
那还未来得及被檀追吸收的箭矢，如今已经全然融入少年的血肉。
檀追在昏沉之中，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箭矢似乎被缓缓抽离了出去。
他强撑起神志，死死攥着少年。
“芙蓉，芙蓉……”
随春生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轻声道：“师尊，乖，我好想你，让我好好抱一抱……”
檀追蹙眉：“你在做什么……”
随春生亲了亲他的耳垂：“别担心，这东西对我来说并无伤害，我本就是修罗，这精魄对我来说，反而有益。”
檀追咬了咬牙：“脏东西。”
随春生愣了一下：“？”
檀追：“他的精魄，是脏东西。”
随春生不由地嗤笑一声：“那怎么办啊师尊，你可不能嫌弃我……”
檀追似乎哭了，他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眼泪蹭到少年的衣服上，闷声道：“对不住，又让你来承受这些……”
随春生亲了亲他的额间，将昏过去的他抱进怀里，用自己的大氅去裹挟着他。
天边一片清明，黎明已经升起。
一滴寒凉落在少年额间的芙蓉花上，化成一片水，像是落下的泪。
又下雪了。
两人的身侧，只剩下一滩化为灰烬的东西，风一吹，便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白鹿仙君已经昏死了过去，他倒在少年的怀中，唇色有些惨白。
方寸山的守山大阵随着白鹿仙君陷入沉睡而一起消散。
在外隔绝了许久的月上兰终于能够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等候多时的天兵天将，以及仙门百家。
结果却发现这山内早已没了铺天盖地的无形修罗。
不过此时所有人都认出了那怀抱着白鹿仙君的人，那是早就应该死在南海的芙蓉小仙君。
但眼前这个少年的周身，早就没了什么仙气灵力。
就连额间的仙印都发生了变化。
赫然已经是火烧芙蓉的修罗魔印。
不知是谁先行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修罗魔头！修罗魔头！——”
原本还在诧然议论的人群随之纷纷反应过来。
“这魔头挟持了神君！”
“白鹿仙君怎么了，神君的脸色好差！气息也很微弱！”
“这，这芙蓉已经变成修罗了！是他伤了白鹿仙君！”
月上兰诧然道：“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空口白牙就说！”
一旁的天君青盛垂眸看去，视线落在那少年的身上。
“芙蓉，你将神君放下，本君可以对你从轻处理。”天君的声音严肃，带着威慑。
随春生将人抱紧了一些，不屑道：“我凭什么要放下，这是我的师尊。”
一旁的仙人率先开道：“你眼下是修罗余孽！还怎么有脸叫神君为师尊？！天君没有将你就地格杀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随春生挑了挑眉：“格杀？那也要有这个本事。”
仙人颐指气使：“你！”
还有不少人想要跟着仙人附和，一旁的司凤忍不住瞪了他们一眼：“够了吧，神君有说将芙蓉赶出山门吗？”
咏澜也跟着道：“就是就是！”
但却还是有些害怕地攥住司凤的衣袖，往他身后躲了躲。
天君青盛开口道：“你已经是三界所不容的修罗，你没有资格带神君走，他是九重天的神君。”
随春生不由地嗤笑出声：“他只是你的一把刀而已，身为天君的你，屡次在事情结束后才姗姗来迟。怎么，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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