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不知何时已退出了房门,姬灵水所幸也不再压抑,倾身往他身上压去,脸也情不自禁地朝他面上贴。
屺阴双手按上她肩,想让她冷静一些,推拉间姬灵水的唇蹭过他的,正好屺阴将她推开几分,燥热中姬灵水顿了顿,语气怂怂的:“我没有想亲你……”
她想要的只是灵力,又不是想骗他的情意,自然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我知道,”屺阴去抓她乱动的手腕,稍稍用了力才使姬灵水安静了些许,他正色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姬灵水面颊上红晕浮起,如醉了酒一般,听了这话认真坐在榻上思索,哪里……不舒服?
她眼睛转了转,随后粲然笑道:“我很舒服呀。”
要是得了更多的灵力,就更舒服。
她复又动作起来,笑嘻嘻地攀上他脖颈,屺阴拧眉:“我没与你玩笑。”
“我也没有玩笑!”姬灵水作势怒道,“我都这样了,你勾起来的火当然得你来灭了。”
……
他觉得她真是疯了,以往就算再过任性妄为,何曾说过这样不入流的话,屺阴愈发坚定姬灵水是中了邪。
与她攀扯推拉这几下竟还发觉她气力也大了不少,指甲掐进他皮肤还能留下极深血印。
屺阴手肘撑在榻上,忽觉一物硌在他小臂上,他往后撤,翻出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册。
他瞥了眼扉页,《无生湖秘闻》。
姬灵水看这个做什么?
这头姬灵水反应极快,已伸出手去抢,气鼓鼓道:“你,以下犯上!”
本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见姬灵水这么慌乱,他反而生了一丝探究之意,一手紧握书册放至身后,另一手制住她,边缓缓靠近姬灵水急得通红的面颊,神色无辜:“犯上过多次,如今也不缺这一回了。”
竟还敢挑衅她!
方才体内那股燥热彻底被更浓的愤怒所遮盖。
屺阴侧头扫了两眼姬灵水看的那一页,轻念出声:“‘夭’是无生湖众多精怪中的至灵之物,为无生湖之主,其血脉为天地精华,常伴异香——”
“嘭!”
巨响之下黑影袭来,顷刻间屺阴在强烈痛感中眼前发黑,停滞了几息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姬灵水,她正捂着发红的额头狂甩脑袋。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触摸她的前额,没想到她动作却快,转眼间从他手中夺过那本书册,一边痛得嚎叫,一边又止不住得意,冲他趾高气扬地笑。
姬灵水不禁暗自夸赞自己,这铁头功她是不必练了,自是没人比得过她,这招声东击西还极有用呢。
这么一闹,刚才心里那股死活就想黏着屺阴的燥意已消了大半。
姬灵水紧紧捏着那本无生湖秘闻不肯松手,怎么可能现在就让他发现真相?
她见屺阴抬起手好像要向她伸过来,即刻警觉,抄起书页就要往嘴里塞。
屺阴手停在半空,唇角微抽:“我不要了,你别这样。”
姬灵水半信半疑,屺阴只好无奈开口:“你若不信,用术法销毁了就好,不必如此……伤身。”
的确是她慌不择路了……姬灵水轻咳两声,把书册塞进里衣,装模做样问他:“你最初说仙界动荡是何意?”
屺阴敛眉:“三千年前仙界联合击退恶行昭彰的魔君,而后为彰显仙家气度,唯一并未赶尽杀绝的地方就是那片无生之水。”
“唔。桑桑好像是说了,近日无生湖有异象。”姬灵水手指轻点下巴。
屺阴凝着她指甲上的丹蔻:“若真是魔君现世,势必会有一战,今晨我出门,已见各仙洲都派了人前来无生湖探查,公主要想上仙洲此后在仙界有一席之地,此事必不能缺。”
有道理。
“可我如何能镇守得住魔君?而且魔君不是早就湮灭了吗?”这些日子虽得了他不少灵力,但她可没把握能一战成名,说白了还是怪屺阴不肯屈服于她,
“魔君只是称谓,只要还有魔界余部,必会有新的魔君现世。”屺阴说,“至于镇守魔君,公主只需人在场就好,属下会看着办。”
姬灵水不禁想起某件事情。
要是有朝一日屺阴知道他自己就是魔,还如此为她出谋划策去擒拿他的魔君,会不会后悔?
“为何你现在这么为我着想?”姬灵水探究的眼神遮不住光芒。
“公主多虑了,身在其位谋其职,只有上仙洲发扬光大,公主才有可能替属下找回丢失的记忆。”
姬灵水好奇道:“哦?什么丢失的记忆?”
屺阴垂眸,未做隐瞒:“主君和公主路过天池的那一日,属下昏迷前,忘记了一个人。”
姬灵水莫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忘了身世,她随口问:“谁?”
“不记得。”他如实道。
“那你怎么知道忘了?”
“后来曾做梦短暂记起过。”直觉告诉他,那一定是他曾真实经历过的现实,而非梦境。
姬灵水见状越发起劲:“是女子吗?”
屺阴扫了她一眼,本以为等不到他回答,直到耳边轻轻响起一个“是”。
“长什么样?”
“不记得。”
姬灵水如鲠在喉,所以之前问他有没有心上人,他不是装的啊。都入了梦了,必定羁绊是少不了的,那她是不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她也太坏了。
她在心中默默祈求那个女孩原谅。
转念一想,她做过的没道德的事太多了,已经很坏了!她哪还有什么脸叫人原谅呢。
再说了,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吧?是吧是吧!
她怀揣着淡淡的愧疚之心对屺阴说道:“事成之后,我会帮你找到她的,希望她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屺阴一个人就好了。
“……为何要怪你?”屺阴不解。
他只是想记起那个人,从而知晓他的来历罢了。在梦中,那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为何昏迷在天池的人。
天池不是他的故乡,他的家在何处?或者说,他曾有过故乡么?
姬灵水正欲开口,先前压下的那股燥热又重新涌上心间,她现下清醒后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屺阴给她下了什么毒,否则她怎会是这样色令智昏的人。
她强压下不适感,问屺阴:“你说各大仙洲都派了人,眼下都在无生湖吗?”
屺阴答是,复又道:“主君也在。”
无碍,她抚了抚心口,她跟姬烬水关系破裂得不能再裂了,见了面也不必费什么心思去讨好,再者,仙洲荣誉在他眼中不知道比她重要几百倍。
只要鹤拾鱼不在就成。
下一息便骤听屺阴说:“扶鹤仙君也在。”
“据说,长微神君有意让他将功折罪,”他脸不红心不跳,顿了一瞬,肃然凝着姬灵水的眼睛,“所以,这功须得由公主抢来。”
“你你你……”她手指屺阴,一口气哽在喉间,“都是你惹的好事,他非扒了我俩的皮不可,你要是不告他,还会有这些事吗?”
屺阴眸色黑亮有神:“我若是不告他,公主能回来么?”
“我那是为了你!”
他几乎同时出声:“我也是为了你。”
一阵诡异的沉默……
末了还是屺阴先开口:“再争辩也无益,众仙君在场,他不会动手。”
可上仙洲就在无生湖上边啊,他当时不动手,等天黑了来上仙洲动手怎么办?
烦死了!
她只是想好好活命,有那么难吗?
*
空气中流动着枯草和死物的腥气。
昔日泛着青绿波纹的湖水已然蒸腾殆尽,只剩下一个巨坑,回响着从前的生机。
深不见底的巨渊下也许还有湖水,也许还有生灵,但没人能说得清楚。
六界中,无生湖外的人一旦落入无生之水便会灰飞烟灭,这是一个可怖的传说,即便如今无生湖已没有了水,也无人敢冒着险只身前往洞下窥探。
巨坑外零零散散站着些仙门弟子,再往上,仙带仙剑齐齐驻空,外袍不染纤尘的仙君们交头接耳,欲要排兵布阵,好叫那魔君刚露头时就将其祭入法器。
几个新来的仙门弟子对着不远处闪过的一道紫光低声议论。
“听说那位是天界的神官,神仑仙洲的长微神君。”
“竟还惊动了他来么?”
“紫微星君算过了,这两日有新的魔君现世,千年前输得那样惨,如今怨念深重,必会搅得六界不会安宁,天界当然极其重视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嘉殷定要在神君面前大展威猛才是。”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男子激动道。
他身侧另一个男子仍盯着那轮光,好奇问:“在同长微神君说话的人是谁?看起来年龄与我们相仿,人脉倒是极广。”
“神仑的人吧?或是长微神君的弟子?”
“不知道……长微神君不是不收弟子么……”
黎长微身侧的白衣少年蓝发高束,眉目俊逸,焦急的目光却钉在与众人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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