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满城的银杏叶被秋风染成金红,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被往来的车马碾成碎金,卷着淡淡的桂花香,在街头巷尾弥漫。锦绣阁的朱红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南来北往的商贩、身着华服的世家贵女、宫中派来的内侍,皆往来于此,门楣上的“宫廷专供”御赐牌匾,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这份独一份的荣宠。
此时的苏芜,早已不是那个站在浆洗房里搓洗绸缎的杂役,也不是那个仅能执掌锦绣阁一隅的账房助理。她身着一身素色锦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眉眼间褪去了初到京城的怯懦,添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淡然,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坚定,藏着洞察一切的通透。她站在锦绣阁总号的二楼窗前,凭栏远眺,目光掠过京城的繁华街巷,落在南城的方向——那里是惠民商社的总坛,也是她一手建立的寒门商业根基,此刻正人声鼎沸,寒门商贩们往来交易,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自柳家倒台、林税官被治罪后,已过半年。这半年,苏芜的势力如春日的藤蔓,在京城的土壤里悄然蔓延,盘根错节,深入肌理。锦绣阁的分号已开至七间,遍布京城四城,还在周边的州府开设了三间分号,绣品从宫廷御用的云锦华服,到民间百姓的粗布绣帕,应有尽有,技艺精湛,纹样新颖,深受各阶层的喜爱;草药行在赵老和周老丈的打理下,已成大靖第一草药商,不仅垄断了京城的草药交易,还与江南、巴蜀、漠北的草药商建立了稳固的联系,药材遍布全国,甚至连军中的草药供应,也有三成出自她的草药行;惠民商社的规模更是一日千里,加入的寒门商贩已逾千人,涵盖了布匹、粮食、茶叶、瓷器等各个行业,苏芜为商社制定了严格的规矩,统一货源、统一价格、互帮互助,让寒门商贩彻底摆脱了被世家权贵欺压的命运,商社的影响力,早已走出京城,辐射至周边数十个州府。
而惜春坊,更是成了京城乃至全国孤女的希望之地。半年间,惜春坊收养的孤女已逾百人,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仅有六岁,苏芜请了绣技精湛的绣娘、识文断字的先生、辨识草药的郎中,教她们刺绣、读书、识药、算账,甚至请了退伍的老兵,教她们一些基础的防身术。这些孤女,皆是从苦难中走来,深知生存的不易,学习起来格外刻苦,短短半年,已有数十人学成出师,苏芜为她们置办了本钱,让她们去往各地的锦绣阁分号和草药行做事,或是自立门户开设小店,这些走出惜春坊的孤女,成了苏芜最忠心的臂膀,将她的势力,一点点延伸至大靖的各个角落。
青禾端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走到苏芜身边,将茶杯递到她手中,轻声道:“苏芜姐姐,赵老掌柜派人来报,江南的新一批药材已经到了,卸在西市的货仓,周老丈已经去查验了,还有,惠民商社的李管事说,漠北的皮毛商想与商社合作,今日午后会来锦绣阁谈合作事宜。”
苏芜接过桂花茶,喝了一口,清甜的桂香混着茶香在嘴里散开,她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让账房先生备好合同,午后我亲自见漠北的皮毛商。另外,让王大带二十个身手利落的人去西市货仓守着,近来京城不太平,魏党虽蛰伏,却未必安分,药材是根基,不能出半点差错。”
青禾应了声“是”,又道:“惜春坊那边,今日有十个孤女学成,绣技已经能独当一面,她们想留在锦绣阁做事,我已经按你的意思,把她们分到各个分号当绣坊师傅了。还有,坊里新收了五个从江南逃荒来的孤女,年纪都小,先生已经开始教她们识字了。”
提及惜春坊,苏芜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她回头看向青禾,见她眉眼间也添了几分干练,不复初时的怯懦,心中颇感欣慰。这半年,青禾不仅将惜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跟着账房先生学了算账,跟着赵老学了辨识草药,早已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她此生唯一的软肋与铠甲。“辛苦你了,青禾。”苏芜拍了拍她的手,“惜春坊的孤女,不仅要教她们技艺,还要教她们做人,让她们知道,女子并非只能依附男子,靠自己的双手,也能活得有尊严、有底气。”
“我知道的,苏芜姐姐。”青禾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每天都会和她们说你的事,告诉她们,只要努力,就能像你一样,从尘泥里走出来,活成自己的光。”
苏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她知道,如今的繁华与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魏忠贤身为当朝丞相,贵妃的亲兄长,权倾朝野多年,党羽遍布朝堂与地方,柳家倒台、林税官被治罪,不过是伤了他的皮毛,并未动其根本。他这半年的蛰伏,并非畏惧,而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反扑的机会。而她苏芜,作为温庭远最得力的弟子,手握商业大权,民心所向,又多次坏了魏忠贤的好事,早已成了他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魏忠贤的反扑,比苏芜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狠辣。
当日午后,苏芜正在锦绣阁的会客厅与漠北的皮毛商谈合作,刚定下合作意向,准备签字画押,突然,西城的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颤抖:“苏姑娘,不好了!西城的锦绣阁分号被税官封了,说我们贩卖私盐,还在货仓里搜出了十几担私盐,衙役们把分号的掌柜和伙计都抓走了!”
话音未落,南城的管事也匆匆赶来,同样面色惨白:“苏姑娘,惠民商社总坛被围了,魏丞相的人说商社勾结盐枭,贩卖私盐,要查抄商社的所有账目,抓捕商社的所有管事,赵老掌柜为了护着账目,被他们打伤了!”
接连两个消息,如两道惊雷,在会客厅里炸响。漠北的皮毛商脸色一变,起身拱手道:“苏姑娘,既然贵处有要事,那合作的事,我们改日再谈。”说罢,便匆匆离去,生怕惹祸上身。
苏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捏着的茶杯微微泛白,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没有丝毫慌乱。贩卖私盐,在大靖乃是重罪,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她的锦绣阁和惠民商社,从未涉足盐运,更何况,盐铁乃是朝廷专营,寒门商贩根本没有资格触碰,货仓里的私盐,定然是魏忠贤故意栽赃陷害!
“青禾,立刻去惜春坊,带着所有孤女转移到温府,让老兵们守着惜春坊,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是有人硬闯,格杀勿论!”苏芜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大,立刻召集商社里所有身手利落的壮丁,守住锦绣阁总号、草药行总坛和各个货仓,不许魏党的人靠近一步,若是有人敢硬闯,就和他们拼了!”
“是!”青禾和王大齐声应道,转身便匆匆离去。
苏芜又对着身边的账房先生道:“立刻整理锦绣阁和惠民商社的所有账目,尤其是盐运相关的,证明我们从未涉足盐运,还有,把所有的缴税凭证都找出来,一式三份,一份留着,一份送到京兆尹府,一份送到宫里,交给贵妃娘娘。”
账房先生也立刻应声而去。
苏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走到会客厅的案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那是她与温庭远约定的暗号,让心腹立刻送到温府,告知温庭远魏党反扑,栽赃贩卖私盐之事。她知道,魏忠贤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锦绣阁和惠民商社,而是她背后的温庭远,以及那些暗中联络的忠良之士,这次栽赃,不过是魏忠贤的第一步,接下来,定然还有更狠毒的阴谋。
果然,不出苏芜所料,半个时辰后,宫里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御书房外捡到了一封她与漠北藩王勾结的密信,信中写道,她愿以锦绣阁和草药行的财力,资助漠北藩王起兵,推翻当今圣上,拥立藩王登基,事成之后,封她为一品诰命,执掌天下商业。皇帝看了密信后,龙颜大怒,当即下令,软禁温庭远,派禁军包围锦绣阁,将苏芜捉拿归案,彻查此事。
这封密信,无疑是魏忠贤的致命一击。贩卖私盐,尚且有辩解的余地,而勾结藩王、谋逆造反,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旦坐实,不仅她苏芜必死无疑,温庭远和所有忠良之士,都会被株连九族,锦绣阁、惠民商社、惜春坊,所有她一手建立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短短一个时辰,京城风云突变,魏党借着栽赃贩卖私盐和谋逆造反的罪名,大肆抓捕忠良之士和寒门商贩,京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禁军和衙役的身影,人心惶惶,一片混乱。锦绣阁外,很快便围满了禁军,为首的是魏忠贤的义子,锦衣卫指挥使魏虎,他手持皇帝的圣旨,站在大门外,高声喊道:“苏芜接旨!陛下有旨,苏芜勾结藩王,谋逆造反,贩卖私盐,罪大恶极,着即捉拿归案,彻查其党羽,钦此!”
锦绣阁的大门紧闭,王大带着数百名壮丁守在门内,手持棍棒和刀具,眼神坚定,寸步不让。魏虎见锦绣阁闭门不纳,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苏芜,你竟敢抗旨?莫非是做贼心虚?限你半个时辰内开门受捕,否则,我便下令强攻,踏平锦绣阁!”
阁内,苏芜正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门外的禁军,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怒意。她知道,魏忠贤这次是蓄谋已久,伪造密信、栽赃私盐,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就是要置她于死地。而皇帝此刻震怒,早已失去了判断,想要自证清白,难如登天。
但她苏芜,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从苏家村的柴房逃出来的那一刻起,从京城街头流浪的那一刻起,从锦绣阁的浆洗房里隐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唯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备车。”苏芜对着身边的侍女道,“我要去皇宫,亲自面见陛下,自证清白。”
侍女大惊:“苏姑娘,不可啊!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魏虎又守在门外,您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若不去,才是真正的坐实了谋逆的罪名。”苏芜淡淡道,“魏忠贤想要的,就是我闭门不出,然后他借机强攻锦绣阁,杀了我,再伪造认罪书,将一切罪名坐实。我偏不如他意,我要去皇宫,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揭穿他的阴谋,让他身败名裂。”
她说着,拿起案上的那封伪造的密信,指尖拂过信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封信的字迹,模仿得有七八分像她,却依旧有破绽——她写字时,因常年握绣针和算盘,指尖用力,笔画的起笔和收笔会有细微的顿笔,而这封信上的字迹,笔画流畅,毫无顿笔,明显是旁人模仿的。还有信上的印章,是她的私章,却也是伪造的,她的私章是温庭远为她刻的,印章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温”字印记,而这封密信上的印章,却没有这个印记,一眼便能看出真伪。
这些破绽,便是她自证清白的底气。
苏芜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起披风披在身上,又将收集到的魏党栽赃的证据揣进怀里,大步朝着楼下走去。王大见她要出门,急道:“苏姑娘,您不能出去!魏虎那厮心狠手辣,您这一出去,他定会立刻抓了您!”
“无妨。”苏芜拍了拍王大的肩膀,“我乃奉旨入宫,他不敢擅自动我。你守好锦绣阁,保护好大家,若是我三个时辰内未归,便让赵老将草药行的所有钱财分发给寒门商贩和惜春坊的孤女,让她们各自散去,找个安稳的地方活下去。”
“苏芜姐姐!”青禾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她刚把惜春坊的孤女转移到温府,便匆匆赶了回来,脸上还带着泪痕,“我和你一起去皇宫!我要陪着你!”
苏芜看着青禾泛红的眼眶,心中一暖,摇了摇头:“你不能去,温府那边需要你守着,惜春坊的孤女,还有温太傅的安危,都托付给你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他们。”
青禾咬着唇,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苏芜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大家都在锦绣阁等你。”
苏芜笑了笑,抬手擦去她的眼泪,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她打开锦绣阁的大门,迎着禁军和魏虎的目光,缓步走了出来,身姿挺拔,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定罪的惶恐与怯懦。
魏虎见苏芜走了出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阴狠:“苏芜,你终于肯出来了?莫非是知道自己罪无可赦,想束手就擒了?”
苏芜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清亮:“魏指挥使,我乃奉旨入宫面见陛下,自证清白,何来束手就擒之说?倒是你,手持圣旨,却围堵锦绣阁,阻拦我入宫,莫非是想故意拖延,掩盖什么不成?”
魏虎的脸色一变,被苏芜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本想借机激怒苏芜,让她抗旨,然后名正言顺地抓了她,却没想到苏芜如此冷静,还反将了他一军。“休得胡言!”魏虎厉声道,“本指挥使奉陛下之命,捉拿你归案,自然要寸步不离!来人,给我拿下苏芜,押入天牢,待陛下审问!”
“谁敢!”苏芜厉声喝止,目光扫过周围的禁军,“我乃锦绣阁掌事,宫廷专供绣坊的主事,更是陛下亲封的‘惠民居士’,今日奉旨入宫面见陛下,尔等若是敢擅自动我,便是抗旨!陛下怪罪下来,你们担得起吗?”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的禁军皆是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苏芜的名声,在京城乃至全国都如雷贯耳,她不仅是商业巨擘,更是寒门百姓心中的“苏大善人”,深受民心,更何况,她确实有陛下亲封的头衔,又为宫廷供绣品,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擅自动她,定然会引起民愤。
魏虎见禁军不敢上前,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苏芜说的是实话,若是此刻擅自动她,惹了民愤,陛下怪罪下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好,本指挥使便带你入宫,让陛下亲自审问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巧舌如簧的女子,今日如何为自己辩解!”
魏虎咬牙道,挥手示意禁军让开一条路,亲自带着苏芜朝着皇宫走去。
一路上,京城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看着被禁军护送的苏芜,议论纷纷。有人相信苏芜是被栽赃的,大声喊道:“苏姑娘是好人,定是被人陷害的!陛下要明察秋毫啊!”也有人被魏党的谣言蛊惑,低声议论:“听说苏姑娘勾结藩王,要造反呢,这可是大罪啊!”
苏芜听着周围的议论,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目光坚定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她知道,今日这场宫中之辩,不仅是她的生死之战,更是温庭远和忠良之士与魏党之间的生死之战,胜,则能挫败魏党的反扑,进一步壮大忠良之士的势力;败,则万劫不复,身死名裂。
皇宫的朱红大门,依旧巍峨矗立,宫墙高耸,透着一股威严与冰冷。苏芜跟着魏虎走进宫墙,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滑如镜,映着她的身影,两旁的宫灯高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让人觉得压抑。她走过御花园,走过太和殿,最终被带到了紫宸殿,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满脸怒容,两旁站着满朝文武,魏忠贤站在文官之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看着苏芜,眼底满是得意与狠戾。
苏芜缓步走进紫宸殿,跪在地上,俯首行礼,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民女苏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芜!你可知罪!”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声音震得整个紫宸殿都嗡嗡作响,“你胆大包天,不仅贩卖私盐,藐视王法,还勾结漠北藩王,图谋不轨,意欲造反,今日被人抓了现行,你还有何话可说?”
苏芜缓缓抬头,目光平视皇帝,沉声道:“陛下,民女冤枉!民女从未贩卖私盐,更未勾结漠北藩王,图谋不轨,这一切,皆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嫁祸于民女。”
“冤枉?”魏忠贤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苏芜巧舌如簧,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西城锦绣阁的货仓里,搜出了十几担私盐,惠民商社的多名管事已被捉拿,供认不讳,还有这封她与漠北藩王勾结的密信,铁证如山,她岂容抵赖?”
魏忠贤说着,将那封伪造的密信递到皇帝面前,又对着身边的侍卫道:“带上来!”
很快,两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惠民商社管事被带了上来,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魏忠贤厉声道:“你们说,苏芜是不是让你们贩卖私盐,资助漠北藩王造反?”
两个管事被魏党严刑拷打,早已不堪忍受,只能哭着道:“是……是苏姑娘让我们做的……我们认罪……”
魏忠贤得意地看向苏芜:“苏芜,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自己冤枉?”
满朝文武皆是议论纷纷,有人面露同情,却不敢出声;有人则是魏党之人,纷纷附和,要求皇帝治苏芜的罪,株连九族。
苏芜看着那两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管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依旧冷静:“陛下,这两位管事被魏丞相的人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其言岂能作数?至于货仓里的私盐,乃是有人故意栽赃,民女的锦绣阁和惠民商社,从未涉足盐运,盐铁乃是朝廷专营,民女一个寒门女子,何来资格贩卖私盐?陛下可查民女的所有账目,民女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收支都有记录,从未有过盐运相关的交易,还有民女的所有缴税凭证,皆可证明民女从未偷税漏税,更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
她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账目和缴税凭证递了上去,侍卫接过,呈给皇帝。皇帝翻看了几页,脸色稍缓,这些账目和凭证,字迹清晰,记录详细,确实没有任何盐运相关的交易,也没有任何偷税漏税的痕迹。
魏忠贤见皇帝脸色稍缓,心中一急,又道:“陛下,账目和凭证皆可伪造,不足为信!这封密信乃是从御书房外捡到的,上面有苏芜的私章和字迹,这乃是铁证,不容置疑!”
苏芜抬眼,看向魏忠贤,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魏丞相,说我字迹和私章皆是真的,敢问丞相,可曾见过民女的真迹和真章?”
魏忠贤一愣,随即道:“这密信上的字迹和私章,与苏芜平日的字迹和私章一模一样,何须见过真迹?”
“丞相连民女的真迹和真章都未曾见过,便断言这密信是真的,未免太过武断了。”苏芜淡淡道,“陛下,民女的字迹,因常年握绣针和算盘,指尖用力,笔画的起笔和收笔会有细微的顿笔,而这封密信上的字迹,笔画流畅,毫无顿笔,明显是旁人模仿的。还有民女的私章,乃是温太傅为民女所刻,印章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温’字印记,乃是暗记,外人不知,而这封密信上的印章,却没有这个印记,一眼便能看出真伪。陛下可仔细查验,便知民女所言非虚。”
皇帝闻言,立刻拿起密信,仔细查看,又让人取来苏芜之前呈给朝廷的商税策论,对比字迹,果然如苏芜所言,策论上的字迹起笔收笔有细微的顿笔,而密信上的字迹却没有;又让人查验密信上的印章,果然没有那个小小的“温”字印记,而苏芜的真章,此刻正放在温庭远的府中,早已被忠良之士呈了上来,两相对比,真伪立判。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魏忠贤,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魏丞相,这是怎么回事?”
魏忠贤心中一惊,却依旧强装镇定:“陛下,这定是苏芜故意狡辩,模仿字迹和印章本就不易,些许破绽,不足为信!漠北藩王早有反心,苏芜手握巨额财力,与他勾结,乃是板上钉钉的事!”
“魏丞相,口说无凭,凡事皆讲证据。”苏芜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陛下,民女不仅能证明这封密信是伪造的,还能证明货仓里的私盐,乃是魏丞相的远房亲戚,江南盐商魏坤所放,魏坤借着魏丞相的权势,垄断江南盐运,贩卖私盐,牟取暴利,民女的锦绣阁西城货仓,昨日刚到了一批江南的绸缎,魏坤便派人借着送绸缎的名义,将私盐偷偷放进了货仓,栽赃陷害民女。民女已让人查探清楚,魏坤的私盐窝点,就在江南的苏州府,还有他与魏丞相的通信,证明他贩卖私盐,乃是受魏丞相指使,民女的人,已将这些证据带来,呈给陛下。”
苏芜说着,对着殿外喊道:“呈上来!”
周老丈带着几个江南草药商,捧着一叠证据,缓步走进紫宸殿,将证据呈给皇帝。这些证据,有魏坤贩卖私盐的账本,有他与魏忠贤的通信,有苏州府百姓的证词,还有栽赃苏芜的两个魏党爪牙的供词,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皇帝翻看了这些证据,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已是怒不可遏,猛地将证据摔在地上,厉声喝道:“魏忠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亲戚贩卖私盐,栽赃陷害忠良,还伪造密信,意图构陷苏芜,搅乱朝纲,你眼里还有朕,还有朝廷的王法吗?”
魏忠贤见事情败露,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冤枉啊!臣冤枉!这一切都是魏坤自作主张,与臣无关,还有这封密信,臣也不知是谁伪造的,求陛下明察!”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皇帝怒喝道,“温太傅被你软禁,忠良之士被你大肆抓捕,寒门商贩被你欺压,你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贩卖私盐,构陷忠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来人,给我拿下魏忠贤,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抄没其家产!”
两旁的禁军立刻上前,将魏忠贤按在地上,摘掉他的官帽,押了下去。魏忠贤拼命挣扎,大喊道:“陛下,臣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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