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贝尔摩德还是会想起一九七几年某个普通的下午,具体哪一年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反正那时候她还不是后来那个样子。
组织的人把那个孩子送来的时候,是个阴天。洛杉矶的冬天很少有这种天气,阴沉沉的,像蒙了一层灰。莎朗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抱出一个小孩。
小孩很小,目测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太长,拖到脚踝,显得人更小了。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软趴趴地贴在脸上,被男人抱着也不动,就那么安静地垂着眼睛。
“BOSS的意思。”男人把孩子放到地上,推了推眼镜,“以后归你养。”
莎朗低头看那个孩子。
小孩也抬起头来看她。
眼睛是灰蓝色的,像雨后的天空,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莎朗,既不害怕也不好奇,好像被人送来送去是很平常的事。
“叫什么?”
“莫妮卡。”男人说,“没有姓。”
莎朗挑了挑眉。男人没有多解释的意思,转身上车走了。
孩子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莎朗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知道我是谁吗?”
小孩摇头。
“以后我叫你什么?”
“莫妮卡。”小孩开口了,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莎朗看着她。裙子是新的,领口缝得歪歪扭扭,脚上的白色袜子一只高一只低,皮鞋明显大了一号,走路肯定不跟脚。
“进来吧。”
莎朗转身进屋,没回头看。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小的,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孩正努力地迈过门槛,裙子太长,差点绊倒。她扶着门框站稳了,又继续往前走,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落下。
那时候莎朗想:倒是挺乖的。
第一个月确实挺乖的。
莫妮卡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让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莎朗在家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有时候莎朗从书房出来倒水,会发现她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
“你不无聊吗?”莎朗问她。
莫妮卡摇摇头。
“想干什么自己去。”
莫妮卡还是摇头。
莎朗没再管她。
那时候她正忙着拍戏,早出晚归是常态。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深夜,客厅的灯却总是亮着——不是大灯,是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小小的一个圈。
莫妮卡就坐在那个光圈里,抱着膝盖,等她回来。
“怎么不睡觉?”
“等妈妈。”
莎朗愣了一下:“谁让你叫妈妈的?”
莫妮卡眨眨眼睛:“没有人。你不是吗?”
莎朗看着她,小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问题。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浅了,像玻璃珠。
“不是。”莎朗说,“以后别这么叫。”
“哦。”莫妮卡点点头,“那叫什么?”
“……莎朗。”
莫妮卡从沙发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莎朗一眼。
“晚安,莎朗。”
然后门轻轻关上了。
那天晚上莎朗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那盏落地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莎朗想起来,那个“哦”大概就是一切的开始。
因为从那天之后,莫妮卡就开始变了。
一开始是房间里多了动静。莎朗路过莫妮卡的房间,会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小动物在打洞。推门进去,莫妮卡就坐在床上,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被子底下鼓鼓囊囊的。
“藏了什么?”
莫妮卡摇头。
莎朗掀开被子,发现下面压着三本书、一个抱枕、半块吃剩的面包,还有她从书房拿回来的一张报纸。
“……你藏这些干什么?”
莫妮卡想了想:“不知道。”
然后就是客厅。莎朗发现茶几上的东西经常会换位置,今天花瓶在左边,明天就在右边,后天可能就跑到电视柜上去了。她问莫妮卡,莫妮卡说:“我觉得放在那里好看。”
“那你问过我吗?”
莫妮卡歪着头看她:“你又不看。”
莎朗被噎住了。
再然后就是厨房。有一天莎朗回家,发现厨房里一片狼藉,面粉撒得到处都是,灶台上摊着一坨黏糊糊的东西,莫妮卡站在椅子上,双手沾满了面糊,发丝粘嗒嗒地糊在一起,脸上也是白的。
“你在干什么?”
“做饼干。”莫妮卡理直气壮。
“你会做饼干?”
“不会。”
莎朗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做饼干?”
莫妮卡眨眨眼睛:“因为你今天回来得早。”
莎朗看着她。
小孩脸上沾着面粉,头发上也是,但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她表扬。厨房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烤箱里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肯定是烤糊了。
“下来。”莎朗说。
莫妮卡的笑容垮了一点,慢慢从椅子上爬下来,低着头站在莎朗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
“手伸出来。”
莫妮卡乖乖伸手。莎朗看着那两只沾满面糊的小爪子,什么都没说,把她抱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开始给她洗手。
莫妮卡仰着头看她,过了一会儿,小声问:“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
莫妮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脸埋在莎朗的衣服上蹭了蹭,像是一个笨拙的撒娇。
莎朗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沾了一片面糊。
“你干什么?”
“擦脸。”莫妮卡的声音闷闷的。
“……你给我下来。”
第一个发现莫妮卡不怕她的人,其实是莎朗的助理。
那天助理来给她送剧本,莎朗靠在沙发上看。莫妮卡本来坐在另一边,看着看着就慢慢挪过来,一点一点地,像蜗牛爬。
莎朗没理她。
莫妮卡挪到她旁边,挨着她的胳膊坐下了。
莎朗还是没理她。
过了一会儿,莫妮卡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莎朗低头看她,莫妮卡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睡着了。浅金色的头发蹭在莎朗的脖颈边,有点痒。
“这孩子好像很喜欢您呢。”助理说。
莎朗没动。
后来这样的场景就越来越多了。莫妮卡开始主动往她身上凑,看电视的时候要坐她腿上,睡觉前要她讲故事,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她房间爬上她的床。
“你自己没床吗?”
“有。”莫妮卡理直气壮地钻进她被窝,“但你的暖和。”
莎朗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后来……后来莎朗带她去组织的研究所。
那是必须做的事,两个月一次,从莫妮卡来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莎朗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实验,也不想知道。她只需要把人带去,等几个小时,再带回来。
去研究所的路上莫妮卡很安静,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句话不说。到了地方,穿白大褂的人出来接她,莫妮卡回头看了莎朗一眼。
“去吧。”莎朗说。
莫妮卡点点头,跟着那个人走了。
莎朗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门开了,莫妮卡从里面走出来。她走得很慢,脸色发白,但看到莎朗的时候还是会露出微笑。
“回家吗?”
“回家。”
回去的路上莫妮卡也很安静。莎朗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缩在后座,抱着膝盖,像刚来的时候那样。
“疼吗?”莎朗问。
莫妮卡摇摇头。
莎朗没再问。
那天晚上莎朗半夜起来喝水,路过莫妮卡的房间,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她推开门,借着走廊的光看到莫妮卡缩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肩膀一抖一抖的。
莎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莫妮卡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出声。
“不是说不疼吗?”
莫妮卡抿了抿嘴:“现在疼。”
莎朗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的被子掖好。
“下次疼就说。”
莫妮卡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说了有用吗?”
莎朗想了想:“不一定。”
“那我还是不说了。”
莎朗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被子:“睡吧。”
她站起来要走,却被莫妮卡拉住了睡衣下摆。
“怎么了?”
莫妮卡看着她,不说话,就那么拉着她的衣服。
莎朗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莫妮卡往她身边挪了挪,把脸埋在她胳膊上。
“就今晚。”莎朗说。
莫妮卡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养莫妮卡实在是省心,就像养一只乖巧的小狗。
狗是得寸进尺的坏小狗——这是后来莎朗发现的。
因为从那之后,莫妮卡就像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开始变本加厉地往她身上凑。
早上起床要抱,晚上睡觉要陪,看电视要坐腿上,看书要趴背上。莎朗在书房工作,她就坐在旁边的地板上,抱着她的腿发呆。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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