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芸是被侍女喊醒的,交代她喝了汤药再睡。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小侍女将汤药搁在案几上,嘱咐萧芸趁热喝,乐呵呵地出去了。她觉得自己十分幸运,能伺候一位如此温和善良的主子。想着想着,却又不那么高兴了,她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如果殿下当年没有失踪,现在也不会受这么多伤了吧?
她又意识到什么,极后悔地拍拍自己的脑袋,贵人的事,哪是她能评头论足的。
萧芸见她走远,才蹦下床,面无表情地将那碗苦药倒入一角的花盆中。
最讨厌喝药了,多大点事儿搞得能要她命似的。
萧芸回到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置于小腹上,黝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正上方,也不眨,像只没有生气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她盯够了,眼睛累了,才起身穿衣。
一条通身黑金的小蛇滑溜溜地游过门槛。
待她系上腰封,小家伙已经盘在她的腿上了。
萧芸:“……”
小蛇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兴奋地吐出蛇信,又游进她宽大的袖口,最终从领口钻了出来。
“有没有想我啊,美丽可爱的阿芸!”
蛇头蹭着她的颈侧,又不安分地绕着她的脖颈转了一圈,好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喜不喜欢我这曼妙身姿为你做成的颈环,全南鸢仅此一条,绝无仅有哦!”
她将小蛇扒拉下来,手指在它头上弹了一下。
“啊!粗鲁!我的发型!”
一声惨叫震得萧芸头皮一紧。
“……你是条蛇,你没有头发。”
小蛇并不因为自己没有头发而感到伤心,反正自信得游到案几上的铜镜前反复欣赏。
“柳疏桐怎么让你一条蛇过来,她人呢?”
听到这,小蛇终于气愤地甩甩蛇尾,大声控诉。
“此女十分恶毒!本大王可是鳞棂宗宗主亲自割血历经数十年养成的灵蛇!她竟然骂我像蛆!”
它未得到特定术法灌入身体前,身长也就二三寸,远了看确实像。
萧芸懒得跟条蛇讨论它的身世,一把抓住它放置肩头,朝夜辉殿走去。
不时会遇到干活的下人,小蛇也不避人,一路喋喋不休,将自己祖宗十八代尽夸了一遍,吵得萧芸一把捏住它的七寸。
“再说一个字,本殿拿你当麻绳使。”
“!!!!”
它目瞪口呆,心想此女果然是和柳疏桐待久学坏了,它心胸宽广,不计较,不计较。
还没到夜辉殿呢,萧芸就瞅着柳疏桐疾步而来,面色暗沉,浑身透着股杀气。
小蛇钻回萧芸的领口,再也不发出任何声响。
柳疏桐撇了眼萧芸的胸口,拉着她的胳膊就走。
一个时辰前,烬花楼。
空气中浮着的脂粉味混着烈酒刺鼻的味道,萧凌几度反呕,捏着鼻子,嫌弃地拍拍衣袖。
外头的天刚泛出一丝鱼肚白,前堂倒着不少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他们大都是别地来的,没能耐,受着媳妇儿的伺候,嫌她们皮肤不够白嫩,手掌不够细腻,身材也不窈窕。
男人们唉声叹气,觉得自己这般魁梧英勇的男子自当配上一位美娇娘,会在夜半让他们舒服,饿了给他们做饭,最好,嘿嘿,再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好继承他们的一屋半地。
自家村口镇上窑子里的女人,他们又看不上,怕给自己染上脏病,活不长久。
于是,他们掂了掂媳妇起早贪黑转来的铜板,从家中掏出几件被媳妇洗得发白的衣裳,骗媳妇说是去外面闯荡,租上一头骡子,后面拉着辆板车,几个人结伴来帝都“闯”。
可惜啊,他们的钱不够,几个人将沾着油腻的铜板堆到一起,也不能如愿包一间厢房,同他们看上的姑娘共度良宵。
他们一边唾骂着这群姑娘不知廉耻,明明是只野鸡却把自己当凤凰,一边花钱买下看台视角最差劲的座,剩余的钱全点酒,喝得伶仃大醉,直勾勾地盯着台上千娇百媚的舞娘,幻想着她们来勾搭自己,崇拜自己。
楣咏要带三人去的是二楼的雅间,萧凌拎着衣摆小心翼翼地夸过这群醉汉,直到脚碰上二楼的台阶才放下。季无虞跟在他后面,刚要上楼,脚腕一紧,低头一看,是被个敞着衣襟的胖男人攥着,嘴里还念叨着某位舞娘的名字。
季无虞别过脸,一脚跺在那张油腻的猪脸上,直到男人疼得松开手才卸力,将他往边上踢了踢。
哪料那男人不仅没醒,还挠挠高挺的肚子,翻了个身又昏睡过去。
“伥鬼。”
季无虞撂下两字,上楼了。
鞋刚踩上二楼的地板,身着貂皮的楼东迎面而来,绕着他们转一圈,最后看中萧遇,涂着蔻丹的手指还未碰上他胸口的衣料,萧遇就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微微颔首,算是对她的尊敬。
楼东姓苏,单名一个珏字,她半掩红唇,轻笑着问:“呦,这是哪位爷啊,好生的面孔,头回来?”
楣咏从一旁挤到萧遇和楼东之间,讨好地笑着:“苏姐姐,是我,阿咏啊,我找九玉。”
苏珏见着他,堆在脸上的笑瞬间烟消云散,翻了个白眼,细长的手指怼着他的额头,声音也不似方才柔媚:“你啊你,一来找九玉准没好事!老娘还以为你给我带生意来了!”
她烦躁地抖抖身上贵重的貂皮,将三人又从头到尾扫了一眼。
“找人可以,拿银子来,九玉可是我烬花楼的头牌,看你是熟人,老娘给你个好价,只要这个数!”白皙的手指举在他们跟前晃了晃。
“好说好说!”
楣咏点头哈腰地应和着,转头朝他们要钱。
萧凌大惊失色:“你带我们来的,凭什么我们给钱?”
楣咏刚准备哄这位少爷,季无虞将一小袋钱双手递给她:“苏掌柜,麻烦您行个方便。”
萧凌:“?”
苏珏眼睛尖,在烬花楼当了这么多年楼东,什么没见过,眼睛一瞥,几句话一聊,就能将来人身份目的看个大概。
面前这几个,明显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她想看看他们此行九玉这一环有多重要,看着那位小公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正骂他装货,没想到还有个明事理的。
苏珏伸手接过钱袋掂了掂,立即换上一副面孔,笑着将他带到一间书着“兰阁”牌匾的雅间前:“公子里边儿请。”说完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楣咏给了萧凌一个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的眼神,笑嘻嘻地跑过去。
每间雅间的门口都有一根红烛,火燃代表有客,火灭代表无客。
兰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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