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裴栩生的关心，荀素雪恍若未闻，半晌没有回应。
见她如此魂不守舍，在座众人纷纷投去担忧的目光，唯独苏云鹤没有。他的脑子里，仍然只有那两个字。
“公子。”
那一声轻唤，仿佛又在耳畔响起，钻进他心尖上，挠得他心里发痒。
他垂着眼，盯着手中的茶盏，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公子……”
又被唤了一声，这回比方才更清晰，更真切，他心头一颤，笑意越发温柔。
“公子？”
直到手臂被人轻轻推了推，他才猛地回过神，侧头一看，韩诗情正用一双盈盈如水的眸子望着他，面上带着几分疑惑。
不是错觉？真是她在唤他。
他忙敛了神色，身子微微向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我在。你好些了吗？身子可还有不适？”
韩诗情轻轻摇头，静静望了他一息，忽而唇角微微弯起，浮上一丝了然的笑意，似羞非羞，似嗔非嗔，又似把他的心思看了个透。
“公子方才，在想什么？”她声音轻柔。
被这一问，苏云鹤心下咯噔一声，像被当场抓住了把柄，耳根不争气地热了起来，话也一时答不稳，“没，没什么……”
这副羞赧的模样，与平时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韩诗情面上亦烫得厉害，不敢再戏他，转而用目光示意他往荀素雪那边瞧。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荀素雪垂眸不语，盯着手中的酒盏出神，看不出任何表情。
裴栩生已唤了她好几次，她却一直没有应声，甚至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素雪！”
终是把裴栩生担心得急了，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她，却被她侧身避开，仍是不肯开口。
韩诗情与苏云鹤相视一望，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正思忖间，厅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见家仆引着一个锦衣公子大步跨入宴厅。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厮，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那公子约莫十八九岁，面如冠玉，生得一副好相貌。一袭淡橙色锦袍上绣着暗纹流云，腰间束着羊脂玉带，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无一不贵重。
霍轻砚见他进门，面上不悦之色更甚，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冷声道：“萧世子，你不顾礼节，硬闯我将军府，意欲何为？”
听他发难，萧景行似乎并不在意，笑吟吟地拱了拱手。接着踱步向前，一步一步逼近桌案，温声道：“霍将军请恕罪，冒昧叨扰，实在是情非得已。现下天色已经不早了，我那未婚妻子还来赴你的宴，传出去总归不好。”
未婚妻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他未给众人思量的时间，目光自霍轻砚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一淡紫色身影上，语气沉了下来：“素雪，跟我回去。”
素雪。
这个名字刺入裴栩生耳中，如利刃穿心。他缓缓转头，怔怔地看向身侧的女子。
那目光中，满是震惊和难过。
荀素雪被他瞧得心中发慌。她明明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可对上那双眼眸时，竟莫名生出一丝心虚。这心虚来得毫无道理，却搅得她心乱如麻。
僵持一瞬，满腔烦乱化作一股无名火，她蓦然抬起头，迎上萧景行的双眸，“谁是你的未婚妻子！”
她扬声道：“婚约早已解除，婚书更是从未有过！我与你，再无半点干系！”
萧景行见她如此激动，面上笑意不减：“若非你逃来京城，你父亲也临时变了卦，你早已是我萧家的人。”说至此处，他目光一凛，“如今婚事没办成，补上便是了。”
“补上？！”荀素雪霍然起身，声音比方才更厉，“简直是痴心妄想。我既已逃了，便不可能再嫁与你，你特意追来京城做什么？”
萧景行嗤笑一声，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素雪，你逃婚的时候，可想过我镇北侯府的脸面？可想过你父亲日后怎么与我父亲相处？你任性，我总不能跟着你任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追来京城，全是为了两家着想。
荀素雪气得浑身发抖，重新坐回去，寒声道：“像你这种禽兽不如之人，我便是一辈子不嫁，也不可能嫁给你。”
这话说的着实难听，萧景行竟也不恼，反而露出一副纵容的表情，微笑道：“你啊，真是任性。”
众人面面相觑。裴栩生坐在椅上，面色沉得可怕。他盯着那道橙色的身影，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心上人，竟有过一个未婚夫？
她说萧景行禽兽不如，究竟他们有着怎样的过往？
难道……萧景行曾负过她？
若是这般，如今她心中可还有萧景行？她见了萧景行这副反应，是对其死了心？还是只赌着气？
这些念头刚一冒出，便如芒在背，刺得他心神俱颤。
他想问个究竟，想问问她为何没有将此事告诉他。可他有什么立场问？
他连她的心意都不知晓。
他只能直直地盯着萧景行，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个答案。
萧景行自是不理会他，眸光一转，又转向了荀素雪身边的方芷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哟，芷芸也在？”他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绕过荀素雪，朝她走近两步，“咱们并称天下第一才子才女，又是世交，今夜偶然在将军府相见，倒也算是有缘。”说到此处，压低声音，“可需我顺道送你回相府？待夜深了，我与你好好聊聊。”
听闻此言，方芷芸脸色骤然一沉，狠狠一拍桌子，声音冷若冰霜：“萧景行，请自重！”
萧景行见她这般反应，同样不恼，反而笑出了声，摆摆手道：“开个玩笑罢了，芷芸何必动怒？”
“谁愿与你开这般玩笑！”方芷芸冷冷扫了他一眼，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与他离得远了些。
萧景行也不在意，只淡淡一笑，目光继续在厅中漫不经心地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定在了那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身上。
今日的韩诗情一袭淡粉衣裙，外罩轻纱般的白衣，静坐席间，叫人看到了便挪不开眼。
萧景行怔了一瞬。
这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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