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了延洲,泉黛就收了薛家小姐的两封来信。一封不过寻常问候,另一封隔了月余,内容却让泉黛精神一振。
薛馥芬在信中写道,因着家中一些事务,加之她外祖有意回延洲祖宅小住,她大约年后便会随同前往延洲。这话说得含蓄,泉黛岂能不明白其中深意?
薛小姐来延洲,分明是冲少爷来的。
随信一并到的还有一黑漆匣子,里头两副头面分别赠给泉黛和涧蓝,还有一锦囊,单独放着只白玉镯子,是单送给泉黛的。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薛家虽说跟永宁候沾亲带故,但也并非累世公卿。薛馥芬的父亲薛谷,原只是个正五品的上林苑监,家道不过中等。直到薛谷之妹选秀入宫,因她性情柔顺、姿容出众得蒙圣眷,短短几年便从常在升至嫔位。薛家由此沾了皇亲,门楣渐次光耀起来。
薛谷膝下只薛馥芬这颗独珠,自小便是千娇万宠着长大。加之宫中那位嫔妃姑姑也时常赏赐关照,薛馥芬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生得貌美,又被薛谷精心教养,原是打量着将来结一门好亲。京中适龄的公子哥不少,家世更高些的也不是没有,可薛馥芬偏偏一个也瞧不上,一颗芳心早系在了表兄谢垚身上。
薛谷早先也觉得谢家门第清贵,谢垚又年轻中举,自是前途无量。
可后来谢垚与父决裂,自请外差,行事越发有悖正途,薛谷这结亲的心就淡了。
奈何薛馥芬铁了心。
她自小要什么有什么,何曾受过挫折?认定了谢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她一心想嫁给谢培,连奉承着谢培跟前得意的丫鬟这样低三下四的事都肯去做。送两副头面,舍些钱财,不过是小事罢了。
泉黛也是心向明月,就盼着薛馥芬能到延洲。现下听说少爷跟前多了个想往上爬的狐媚子,自然是怒火中烧。
她朝几个丫鬟私下一打听,就将谢垚回来那晚的事打听了个大概。
虽说连珠没什么出格之举,但泉黛认定她不安分。
自己三番五次明里暗里叮嘱,不许她到正房近前伺候,她倒好,不声不响就寻了机会。这分明是阳奉阴违,没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若不早早敲打,只怕日后更要蹬鼻子上脸。
泉黛等了谢垚回返栖云山,就将连珠叫到跟前,脚边是一箱冬日的厚衣。
“从京里带来的冬衣,路上不知是不是受了潮,好些厚重的毛皮大氅、锦缎棉袍都染了味,须得彻底浆洗熏晒过,才好备用。”
她难得拉了连珠的手,一副望她帮忙有事相求的模样:“桂芳、菊芳手头还有少爷书房窗纱、椅披的换洗活儿,耽搁不得。青芝性子毛躁,这些贵重衣物交给她,我不放心。”
“你做事向来细致稳妥,这浆洗冬衣的差事,便交给你了。”泉黛一语定音,哪里是求她帮忙。
连珠看了那箱子,里头约莫十几件衣裳,多是些大毛的、厚锦的,洗起来颇费力气,没个几天怕是做不完这活。
连珠心下思量,总觉得泉黛这一出和白芍当时给她找活的教训如出一辙。
但毕竟只是洗洗衣裳,多少也还属于她丫鬟的分内之事,只是费些力气,连珠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便应了下来。
泉黛没想到她如此逆来顺受,怔愣一刻,也不客气,将衣裳交给她便施然走了。
箱子里的衣裳都颇金贵,尤其是那些皮袄裘衣,都用得整块兽皮,一件不下五十两,洗起来不光费功夫,稍不注意就有损伤。
泉黛打得是好算盘,这些衣裳浆洗起来就能叫人断了腰,更不说她盼着连珠不小心洗坏了衣裳,好叫她有借口好好教训。
卧云居不同清月阁,占地颇大,院中曲桥边就有一口水井。
摇上两桶水才将一旁树荫下的杉木盆装了六分满,又拿开水兑温,将一件织锦的长袄浸入盆里。打匀皂角,搓洗时又顺着角度避忌着不用蛮力伤了风毛。
幸亏自己前世在宫中浆洗过这些贵价的衣裳,不然真要闯出祸事。
这会儿正是初夏,连珠特意挑了在树荫下洗衣,但冬衣浸了水分量更重,两三下就让她连连垂汗。
连洗了四天之后,那箱中的衣裳还剩两件,连珠已经是腰酸背疼。也亏得青芝趁人不注意,偷偷来帮了几回。
这日,最后一件狐裘挂上竹竿,她才轻抚额汗,就听见一声人拟着雀鸟般的啁啾。
她循声看去,曲桥那边横着的一道篱笆后探出半个身子,是冬生。
“冬生?”
说这冬生是跟着来修理水谢的屋顶,本一日就成了。哪知来的师傅上房之后,又道二楼房顶一根长梁的木头朽得厉害,要及时换了。
换梁不比修理屋顶,琉璃瓦、椽子层层叠叠,拆旧换新,几日还没完工。
冬生其实在连珠洗衣的第二日就瞧见她了。
第一日还窃喜能看着连珠,第二日、第三日...他瞧她身子弯得愈发厉害,敲着胳膊放松的动作愈发频繁,就觉出不对来。
他是愚钝,但也不至于真的傻。
高门大户里什么排挤欺辱的事,他也有见识,在他看来连珠性情纯美,定然是被欺负了。
他娘早些年在府里就是浆洗房做事,一天刷洗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冬生心疼娘,也心疼连珠。
“我这几日跟着在修那边的屋顶呢。”冬生指了水谢的方向,瞧她累得满脸发白,连害羞都顾不上了,急道,“早看见姐姐一个人在这儿洗这么多厚衣裳,我娘从前洗衣总喊腰疼,用的就是这个跌打药油。可管用了,抹在腰上搓热了...”
说着,冬生的目光不自觉就落在连珠盈盈一握地腰上,这会儿才红了面庞。
“你有心了,不过...”
冬生一听她话里有要拒绝的意思,赶紧把药酒塞她手里:“不值几个钱的。腰疼我最知道了,不好好养,以后要吃大亏的。”
水谢那边,已是有人朝这边望来。连珠不好和冬生拉扯,只得将药酒接了下来,想着日后再还他这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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