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人的衣裳。”
“对,这就是人的衣裳。”叶如照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又补充道,“送给你的。”
苏辞影再次嗅到了那股甜腻的、令人恍惚的香气。
气味不仅弥漫在空气里,更仿佛一丝丝渗入她的皮肉、骨骼的深处,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着。
她不由得想起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玩偶。
这只长方形的盒子被她抱在怀里,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沉甸甸地几乎压垮她的身躯。
当她对上叶如照的目光时,终于还是开了口:“师尊,若是您送的是其他物件,我或许会收下,但这份礼物……赠予我并不妥当吧?”
“为何认为不妥?”
“师尊,我已经想清楚了。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惹您动怒,”苏辞影深吸一口气,将盒盖重新合上,选择递还回去,“为了您的清誉,请您不要赠我这样的东西——”
“清誉?”叶如照像是听到什么笑语,“……我从不需要这些虚名,就算你我仅是师徒,我为何不能赠你这些?是你自己不敢看、不敢面对罢了。”
他站在她身前,并未伸手去接。
身为化神期修士,叶如照周身原本萦绕着深重的凛冽之气,只是他平日收敛得极好,苏辞影很少感受到那种威压。但如今,她清晰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让她有喘不上气的紧迫感。
“现下我不想与你争辩此事,“他话锋忽转,又提起一事,令苏辞影微微一怔。“你总说难得闲暇,便终日往东野峰炼药。可往后这些时日,我须带你重习剑法,你哪里还分得出身来?故而炼丹之事,定要暂缓。”
“更何况,你岂会非不知,白虹剑究竟在何种关头,方能尽展其锋芒?唯有执剑之人濒临绝境,它才会彻醒神魄,荡尽诸邪,所以你本就不必炼什么解毒丹。”话音刚落,叶如照的神色愈发漠然。
苏辞影的思绪仿佛凝滞了片刻,才理解他的意思:“师尊,若我没有理解错……您是要凭借白虹剑法,在濒死或身体极度虚弱时,去挑战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是吗?”
“不错。”
她一时无言以对。
“师尊,这……这与伤害自己又有何分别?”苏辞影忍不住劝道,“难道非用白虹不可么?您明明也有本命灵剑。若为了追求无上修为而行此险途,总觉得修行反倒失了本意……”
“我早告诉过你,我为何要这样做,故而你不必再劝,亦别再炼解毒丹。这些时日我会命你来洞府练剑。另外,你如今是筑基后期,除去温习剑法,看看能否在接下来几个月内突破至金丹。”
苏辞影感觉压力如一座小山,沉沉压在自己肩头。
“怎么可能这么快……”她忍不住小声抱怨着,又问道,“可师尊您如今的身体若继续恶化下去,怎能突破合体期?这毒若蔓延全身,难道您没有任何不适?”
“你无需忧虑什么。”叶如照略作停顿,“我不知旁人为何执剑,亦不知他们修行所求为何。但飞升成神,从来非我之本意,年少时提剑,不过是想护住要紧的人,却终究未能如愿。所以我深知,执剑本身便是败局,。”
这番话让苏辞影似懂非懂的。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您不飞升,难道想一统九州?”她半开玩笑地问道。说起来,“一统九州”这词还是她从“火柴人丹书”上看到的。
“若要掌控变数,一切都无错。””叶如照说。
“……真的吗?”
苏辞影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写满了震惊。在她看来,叶如照向来远离世俗名利,既不处理宗门琐务,也不带队前往秘境,大多时候只是闭关,偶尔与长老们商议要事。
一位出身于名门正派、看似淡泊名利的剑尊,竟然有更广阔、更惊人的欲望。
这怎么听都令人觉得诧异。
至少在苏辞影看来,修行之人并不需要世俗的名誉与权力。
“若想把握命运,除了登峰造极的修为,大道正统的名誉声望,以及不可或缺的根基势力,如此方能纵横捭阖,这些我自然明白。”叶如照注视着她的脸,从容地说出令她难以置信的话语。
“师尊,原来您是个野心之士啊。”
“只是说笑……并且这难道是错的么?我并不觉得有错。”说到此处,叶如照目光投向窗外,少见地流露出轻蔑的情绪来。
苏辞影心想,叶如照虽与那火柴人教主一般,可能都有“一统九州”的念头,但火柴人教主定然是实打实的魔头,叶如照却难以简单定论。
他姿容端雅,往日气质如同高山之上的白雪,除去与自己纠缠不休之外,他的衣着举止从未有半分僭越,也不知是如何说出这些话的。
况且,“一统九州”这种事,在她听来实在太过天方夜谭。
虽说二人所在的天玑门声名远扬,弟子数不胜数,身为剑道魁首之地,门中尚有两位渡劫期修士坐镇,亦是三大名门正派之一,但作为剑尊与成为九州之主,这根本是两回事。
剑尊,只是个人名誉与实力的象征。而成为九州之主,需要天下人的认同与臣服。
她只觉得有这般念头便已令人咋舌,更遑论真正付诸行动、究竟能否成事。
因此,她对叶如照的话只是半信半疑。
如今日落熔金,时已初夏。
待苏辞影走出静室时,怀里仍揣着那两个盒子。离开前,她曾试图将东西还回去,却被叶如照面色不悦地斥责了。
他的态度极为强硬,命她收好,莫要多想,随即便将她赶了出来。
苏辞影无可奈何,只得将两个盒子收进储物戒指。之后几日里,她未再去东野峰,只将炼好的丹药一一装入瓷瓶,趁闲暇时转交给师姐们了。
看见她们欣喜的模样,苏辞影心里才稍稍松快些许。
但百转润泽丹之事,似乎只能暂且搁置。虽叶如照说自己使用白虹必须在濒死之际方能发挥最大作用……可苏辞影并不愿见他如此,何况那些药材好不容易才收集齐全,放在储物戒指里也占地方,不如再试一次。
天气渐热,苍穹上灿金色的日轮仿佛能灼伤肌肤。苏辞影不得不佩好胭脂剑,垂头丧气地走出院落。
这些日子叶如照指导她剑术,显得尤为严苛。或许在他眼中,她的剑法犹如孩童嬉戏,不堪入目,因而他每每陷入沉默。
苏辞影也颇为窘迫,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有时垂着头不敢直视。好在叶如照并未动怒,只是命她再舞一遍。
可她总想偷懒。
练剑实在太累,也太枯燥乏味,更何况旁边还有叶如照无时无刻的注视。
压抑与身体疲倦一同袭来,虽说胭脂剑并不沉重,可她更想回到床上躺下歇息。
“手腕为何压得这样低?”他像是忍无可忍,“这剑不能替你在地上掘出什么东西来。”
面对叶如照的质问,苏辞影老实答道:“师尊,我太累了……能不能歇一会儿?”
因着苏辞影这般不学无术、肆无忌惮的态度,叶如照这次并未宽宥,严厉斥责了她一番,命她必须在一个月内学会白虹剑法第二章,否则便要施以惩戒。
苏辞影垂头丧气地应道:“是……”
待到当日练习结束,她只觉双臂酸软,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干,一路走回时,几乎昏厥过去。
这些年来,她很少如此疲惫。平日炼丹尚能休息,甚至可坐在丹炉旁翻阅典籍,实在轻松许多,而且无人管束,自在得很。
回到卧房,她简单捏了个净身诀,然后将自己的所有储物戒指取出,全部装进一只木匣中。
苏辞影已经决定好了,不管解毒丹药能否炼成,她都必须提前做好离开的准备,包括把这些储物戒指归还叶如照,以及陆陆续续的一些安排。
点燃书案上的烛台,再将墨汁缓缓研开。
苏辞影提起毛笔蘸了墨水,在规整的宣纸上开始书写离别信。
她写信时内心五味杂陈,手腕甚至有些颤抖,不小心写错了字,只得将纸揉成一团,继而深吸一口气,换一张纸继续书写。
“承蒙师门多年照料与教诲,今日修书予师尊与师姐们,是因我决意离开宗门,下山历练。”
“我明白,不能再一生受师尊庇护,亦想亲眼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若有机缘,定常回天玑门探望师姐与师尊。世界广阔,岁月漫长,但愿与你们有缘再会……”
写完这封信,苏辞影瘫坐在书案之后。
这时,窗棂外吹来一阵风,不算寒凉,却让案上的纸页哗啦作响。正当苏辞影望着烛火出神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顿时心慌意乱,手忙脚乱地收拾信件,将桌面上东西一股脑塞进抽屉后,一把推开门,正对上诸旗似笑非笑的面容。
苏辞影已许久未见他了,甫一照面,骇了一跳。
如今诸旗离她极近,令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诸旗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师姐,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你要去参加蒲平道秘境了,对不对?”
“怎么,难道你也要去蒲平道?或者说与我同路?”
“没错,”诸旗眼中恶意翻涌,说话时仿佛要咬碎苏辞影的骨头,“若是修为低微的师姐在蒲平道秘境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剑尊首徒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恐吓我?”苏辞影顿时察觉到他话中的恨意,“但你也太愚蠢,师弟,没人会提前把自己要害人的打算特意告知对方。”
“那又如何?我只是来通知师姐,关心师姐的安危罢了——”诸旗吐露着恶毒的话语,看苏辞影的眼神却并不清白。
苏辞影也懒得理会这个傻子,便想推开他挡在门口的身影。或许是她力道不足,这一推之下,诸旗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甚至将她往他怀里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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