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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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逢往前走了一步。
四面八方的道路在这一瞬收回,谢芳的身影黯淡几分。
一股天旋地转将宋逢包裹,等她从那股失重感中抽离,四周的景象已然变幻。
宋逢抬头四处打量,周遭的一切皆是陌生,那景色,宋逢只在电视里看到过,那是很多年前的村子,房屋低矮,几乎是一水的黄土屋。分明没有泥沙,可抬眼看,却始终让人觉得四周都是黄色的,让人从肺腑中透出一股子疲累感来。
一声啼哭打断了宋逢思绪,她抬头看向传来声响的屋子。
与那声音一同映入宋逢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生机,那肆意的生机让宋逢有些许恍惚,隔了好一会儿才恍然。
——这是有孩子刚刚出生了。
没有什么生机抵得过生命降生的一刻。
“真晦气,是个丫头片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很快,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短发女人端着个木盆走了出来,木盆里装着水,浅红色,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随着她倒水的动作,宋逢抬眸,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形。
浅色的长条椅子靠墙放着,上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男人低着头,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只是声音颇低,让宋逢听不大清楚。
“娘,你少说两句。”蹲在水井边的男人嘀咕两句,他看向倒水的短发女人,伸手摸了摸脑袋,“人刚生,正虚弱呢,平白让别人瞧了笑话去——”
“李二牛!”短发女人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她猛地将手中的木盆扔远,发出嘭一声响,这声响极大,整个村子在那一瞬仿佛都变得安静,紧跟着,是女人几乎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们都是一家的,那个女人和你也是一家的,你们就只欺负我一个外人!”
有水渍溅到了宋逢的腿边,她低下头,那缓慢流动着的水中,红色似乎被剥离,成了蜿蜒游走的虫,似乎想要顺着宋逢的裤脚爬上去。
宋逢未动,只是冷眼看着那截缓慢流淌的红。
耳边,是女人哭喊的控诉。
“我在这个家里面给你们当牛做马!在这里日也操劳夜也操劳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老李家?”女人的眼睛瞪圆,眼球微微凸起,几乎要从眼眶里落出来。
恨意渐涨,几乎盖过了新生的生命力。
“李二牛,你就是被谢芳这个死丫头迷昏了头!传宗接代是大事,生个赔钱货,我说两句也不成了?”
那恨意几乎将宋逢吞没。
“我为了谁?从头到尾不都是为了你们老李家的香火?!”
李二牛看起来整个人灰蒙蒙的,他蹲在那儿,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母子俩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坐在长板椅上的人终于开口,“好了,丫头片子就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吵的,去……”他顿了顿,捻动烟丝的动作停了停,那双眼睛有些发黄,“去给芳芳卧个糖水鸡蛋。”
宋逢站在那儿,她感受到女人身上的怨恨一点一点地凝聚,浓墨重彩,几乎让眼前的这幅旧日景边缘变得模糊。
真奇怪。
宋逢心想,她忍不住想要叹气,只是那口气哽固咽喉,不知过了多久才咽了回去。
明明有怨的是谢芳,流连此地渡不过的是谢芳,怎么旧日影里怨气横生的,却是另一个女人呢?
即便是有万般不愿,女人仍旧是转头进了厨房。
红糖鸡蛋很快就被端了出来,红糖的甜味儿弥漫开来,李二牛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碗,“爹,那我进去看看芳芳。”
等到抽烟的男人点头,李二牛才转身进了屋子。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打翻了手里的鸡蛋糖水,那份小心翼翼中,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欢喜。
宋逢的视线后移。
短发女人身上的怨气更浓了,她站在那儿,身形有些扭曲模糊。
长凳上的男人终于抬头看向她,“行了,他们两个孩子关系好,第一胎是个女儿也不打紧,养一段时间再生就是了,孩子们还年轻呢。”
短发女人看起来像是想要发火,想要撒泼,可是对上男人那双发黄的眼睛,最后却成了小声地质问,“再生,再生也要有粮食吃呢,丫头片子难不成就不用吃米了?”
质问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成了抱怨。
宋逢抬脚,这旧日景象在她的笔下凝结,她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主人,里面的东西看不见她,也拦不住她。
那扇关着的木门同样也拦不住她。
宋逢微微低头,穿过了紧闭的木门。
屋子里有一股不散的血腥气,直冲脑门,让人有些许眩晕。
床上,被子堆叠在一起。
躺着的女人脸色惨白,像是流干了身上的每一滴血一般。
宋逢眯了眯眼,她认出了那个靠在床边的女人,是年轻的谢芳。
碎发被汗水打湿,沾在了谢芳的额头上,这并不妨碍,宋逢诧异于她的稚嫩。
躺在那儿的谢芳,年纪看起来甚至没有宋逢自己大,完完全全……还是个小姑娘。
这个认知,让宋逢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现在的谢芳。
可是,先前那团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鬼气现在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娘是不是很不高兴?”谢芳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有些担心,却又掩不住一丝孩子气的撒娇。
李二牛将红糖鸡蛋递到了谢芳面前,他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随她说去,丫头又怎么了?生个丫头和你一样,我同样宝贝。”
谢芳抿了抿唇,她笑着,眉眼之间俱是向上的灵气。
这让宋逢有些恍惚,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将眼前的人,和最后那个谢芳联系在一起。
这份差距,并非来自年龄的鸿沟。
而是谢芳身上的那股气。
很显然,让谢芳渡不过的这件事情,让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二牛又和谢芳说了些什么,然后站起身,往外走。
宋逢看着李二牛,面前的男人身上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他步子轻盈,同谢芳的那些保证也是字字真心,丝毫不见虚假。
即便这样,宋逢仍旧是看到他在快出门时,因为这屋子里冲人的血腥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子。
那是厌恶和嫌弃,是李二牛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情绪。
宋逢的视线穿过李二牛,落在了谢芳的身上。
靠坐在那儿的女人并没有抬头,她小口喝着自己丈夫刚刚递过来的红糖鸡蛋,满脸的幸福。
——几乎是故事最温馨的结局。
可这并非寥寥几笔的故事,而是无论多大的神通都无法阻止的时光长河。
景象的边缘模糊开来,墨迹将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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