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更沉,夜深露重,巷中二人一前一后奔跑,轻盈如夜空中的虫。
西桐躲在暗处,紧紧跟着于恰好,随人跑过一道又一道小巷,见周围枯树越来越稀疏,显然两个人已离铺子所在的外城越来越远,这个方向……是云城内城。
因为天灾和六十年前洛平所作所为,大批贪欲入脑的人对云城这块地方敬而远之,导致内城里如今只有名存实亡的衙署,加之朝廷有更要紧的地方要救:外敌来犯的边境、内忧外患的起义、闹饥荒的灾民,怎么都轮不到云城的奏章被端到天子面前。
久而久之,不愿留的官员离开,和本地百姓相处不错的留下,几十年来派到衙署的新人本就不多,见到城中这幅诡异又自洽的景象,更是八竿子找不到头绪,干脆也摊手不管了。
每座城的内城都肃穆并繁华,但云城的内城只是个建筑肃穆并繁华的废墟。
于恰好去内城做什么?而且她明明就在城中,说是要抓大盗,又为什么不肯回铺子?
西桐满脑子疑惑,周围终于再看不见一棵枯树,取而代之是一座座积灰的建筑,有些门虚掩着,风刮过忽悠作响,阴恻恻的声音散在空中,而后重复。
她们进入内城了。
很快,于恰好的前方出现幢废弃的空屋前,见着屋子的瞬间,西桐脚步一收,连忙躲起。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她此行目标。
西桐缩在墙角后,探头打量那间空屋,屋顶瓦片碎裂,屋檐下蛛网结节,看起来许久没人居住了,外表上和别的房子别无二致。
屋前尘土上的脚印出现便被磋没,于恰好原地站定,谨慎地四处观察,没发现周围有人,而那股冥冥中一直跟随着她的视线不知何时也离开了。
见四下寂静,她长舒口气,迈步向前,推开虚掩着的木门,在月光照耀的地面正中,有扇合不拢的地室门。
她熟练拿下上面挂的铜锁,如蛇轻巧潜伏进入地下,瞬息间一切都归于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露水垂下枝头,石砾被风吹落,蜘蛛吞食猎物,一个人的隐秘行动被另一个人看见。
西桐抱臂靠在墙上,稍等了片刻,见屋中动静消失,她终于动了,手搭在剑柄上,不敢放松警惕,眉头紧锁来到地室门旁,蹲下查看。
通道里黑漆漆一片,如果今夜不是满月,怕是这会儿连向下的通路都看不清。
而于恰好却能轻车熟路找到这么个隐蔽又难走的地方,看那副行云流水的样子,怕是最近这段时间没少来这里。
西桐脑海中疑云更多,而实地勘探看见的线索可比在脑袋里推理得来的真实得多,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下去看看。
她在这世界里成功养出了说做就做的性子,毕竟天道和程序都没打算让她活着,自然要抓紧每一个能向前跑的机会。
稍一思考,她果断跟着下了楼梯,将剑向上提了提,小心前行。
亏得西桐年纪不大,以前逃亡途中没吃过几顿饱饭,身材较同龄人更显矮小,此时踏上这嘎吱作响疑似不堪重负的楼梯,居然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墙是土墙,楼梯却是木头建成,因此通道里没有蜡烛,自然没有光,每下一级都要小心摸索。
西桐在这时候很有耐心,她竖起耳朵听着前面于恰好的动静,对方下一级,她跟着下一级,对方弯腰避开障碍,西桐就趴下慢悠悠滑下去,确保始终和人保持同步,没有一丝能被人察觉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里空气越来越冷,冷得人骨头缝都开始打颤时,前面的声音终于停了。
这代表于恰好抵达地面了。
西桐没急着下楼,尽力维持呼吸平稳,小心翼翼躲在黑暗里,观察着面前的一切。
黑暗之中,只能窥见个大概的影子,只见于恰好摸索着继续向前走,终于到了一扇门前。
西桐尽力压低身子,视野下移,她才瞧见这地底下不知从哪照进来的,居然有一束微弱的月光。
借着这月光,她又看出那门不是一般的门,而是栏铁制隔离栅——里面关押的是犯人。
“犯人”盘桓在心头,西桐心念一动,屏息下滑,一凑近便听到有细微像小动物一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前方,于恰好听见那些呜咽,身子一抖,手搭在了铁栏杆上。
她心揪成一团,连忙开口小声问:“你们没事吧?还好吗?病情有好转吗?”
好半天,牢房内才有一个小孩脆生生的回话,声音夹杂着哭腔:“姐姐,你来了,小苗她还在烧……”
小孩连哭都没力气了,却还挺着口气嘴硬道:“姐姐,你不要来了,今天又有很多人来看我们,他们说要多派点人……姐姐,外面是不是很危险?”
于恰好过了好久才接话:“……我怎么可能走?我就是为了你们而来的。”
她双手扶着栏杆,头靠在手上,咬牙道:“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你们是无辜的,我已经打听到了,祈雨醮压根就求不来雨,你们不该被当成祭品!”
西桐躲在黑暗里,闻言不由得把手中剑握得更紧。
看来于恰好不知通过什么途径,也探听到了祈雨醮的部分真相。
而且她还想在仪式开始前出手救下那些孩子……
等等,那所谓的抓贼呢?
她到底是是一边抓贼一边救人,还是把抓贼当成了幌子,实际上一直在做救人的事?
要是连抓贼这种危险事都被拿来当幌子了,那她现在在做的事究竟有多危险?
几番对话后,牢里小声哭泣的孩子越来越多,于恰好没有办法,她虽有心救人,但练习和历练还远远不够,如今别说砍断铁栏杆,能刮起利落的剑风都属不易。
日复一日的绝望和悲伤闷闷蔓延,牢内的孩子不住啜泣,外面的于恰好心乱如麻,抓着铁栏杆的手愈发用力。
西桐无声落到了地面,她盯着于恰好的背影,知道在这里,她只靠旁观再拿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悲鸣之中,一个清脆而沙哑的嗓音,像鬼一样幽幽响起:
“于恰好,你为什么在这里?”
身后明明是本该没人的黑暗,却忽然响起道沙哑嘲哳之音,于恰好身子立刻靠到铁栏杆上,当即转身想要回防,可剑一出手,她才反应过来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一剑挥出,又莫名其妙挥空了。
体量不大,身高不高,声音熟悉,还认得出她。
于恰好挥剑的胳膊滞在空中,眼睛里的绝望眨眼间被几乎溢出的不可置信替代。
她慢慢放下了剑,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黑暗中那个半大身影在她心中已然顶天立地,于恰好颤声道:“西桐?是你吗?”
西桐点点头,目光中仍是探究,似乎在等着人回答问题。
于恰好连忙后退两步,手扶上铁栏杆,身子侧过半边,这个角度下,牢房里的孩子们终于借着月光映入西桐眼帘。
于恰好相信西桐,更知道西桐有多厉害,她仿佛见到了转机,诚实答道:“我在这……是为了救这些孩子。”
她神色复杂,但只要不作出行动,身后的哭泣就永无止尽,她终于低下头,道:“西桐,你很厉害……”
这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这里的每个人听清,牢里的小孩纷纷抬起了头,他们没见过西桐……但他们相信于恰好。
一时间,数道视线都纷纷投向铁栅栏外,西桐侧头,看见那些眼睛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和哀求。
这视线夹杂着于恰好颤抖的请求,看得她有些恍惚。
她何时被人这么看过?以往逃荒路上,遇见的人只当她是个没长大的麻烦精,不说嫌弃,没半夜把行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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