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晞未晞,正是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候。
陈放捂着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杈树枝从头顶伸出来,积攒了一夜的露珠被风吹落,正好砸在他脑门上。
陈放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醒醒神。”
一同值守的师兄语含嫌弃:“戍守山门期间,被发现玩忽职守可是要挨鞭子的。”
陈放不以为意:“没事儿,我这不好好站着岗呢?一没偷吃,二没睡觉,谁敢说我玩忽职守?”
他又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闷:“再说了,这个点谁会来?鸡都没叫呢。”
话音未落,余光已经瞥见一个黑影自天边破云而来,二人俱是精神一震,不约而同站直了。
那黑衣人径直飞到了三千石阶最上层,摘去兜帽,陈放才看清了她的模样:“百里师姐?”
百里杉点头致意,例行公事般问了问:“昨夜可有异常?”
师兄回禀:“昨夜一切安稳,无事发生。”
百里杉冷淡地“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弟子令牌,陈放连忙接过,后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约莫成人胸口高的地方镂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朦胧如水幕覆盖,令牌放入其中,转眼间便转移至了背面。
北昆仑戒律森严,弟子出入山门都得核验身份,进门前交还令牌,供石碑中的阵法核验,通过后结界开启,才能自石碑背面取回令牌。
百里杉走路带风,从陈放身侧一晃而过,他动作一顿,轻轻扭回身,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了回来。
“怎么了?”师兄问。
陈放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没什么。”
奇怪,他竟然在百里杉身上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或许是他的错觉吧。
一隙阳光撞破暗夜,却忽来一阵阴云蔽日遮天,往来的风都冷冽了三分。陈放搓着手,心想这风来得妖异,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没一会儿,便听见一阵细碎沉重的脚步声自下方传来。
他往阶下望去,一个苍白人影闯入视野,突兀地出现在了最下层石阶处,她的手扶着树干,身形摇摇欲坠,白衣染血,胸口处尤甚,已经变得血红一片。
陈放眉头一跳,待看清那凌乱鬓发遮挡下的脸时,心中已经骇然一片。
“圣女?!”
二人匆匆奔下,向雪消脸色苍白如纸,颤颤巍巍地递出弟子令牌,气若游丝:“救命……”话没说完,向雪消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手中的令牌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眼看着她发软的身子就要砸向台阶,忽来一阵飒飒风声,陈放只觉得有东西从他背后飞了过去,回神时便见一把剑横斜在圣女身前,支撑住了她瘫软的身躯。
那柄剑并未出鞘,朴素寻常,只剑柄上系了一根褪色的红绳,陈放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圣子郁含真的本命剑,悬翦。
“郁师兄!”两人猛然回头,见郁含真大步自山门后走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发生了何事?”
陈放二人手忙脚乱地将向雪消平放在了台阶上。
“圣女什么都没说便晕过去了……到底是谁下此毒手?”
悬翦剑功成身退,飞回郁含真腰间,他半蹲下身,垂眸扫了一眼台阶上的人。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遍布,最严重的是心口的一道刀伤,险些伤及心肺,出血很多,衣襟上鲜血淋漓,触目惊心,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
“当务之急,是将人送回药堂医治。”他说。
陈放见他没有插手的意思,收起手里的剑,扯过向雪消的胳膊,想把她背起来。素闻圣子圣女不和,多有龃龉,如今看来竟不是讹传。人命关天的大事,郁含真也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想必是真的不关心了。
郁含真看着陈放将人背在背上,她的手无力地垂落陈放肩头,衣袖不可避免被撩高,露出一截洁白手腕,以及系在腕上的红绳。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陈放背着向雪消转身,刚想往台阶上走,忽然听到一句制止:“慢。”
是郁含真。
他说:“正值换防之际,你们先去交接,圣女便由我送回去吧。”
陈放满头雾水,看着郁含真将背上的人接过去抱在怀里,三两步便跃上了三千石阶,将弟子令牌卡入石碑,转眼间便没了踪迹。
他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啥玩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师兄拉了他一把:“出什么神呢?快去换防,圣女受伤可不是小事,待会我们定会被叫去问话。”
-
一路风驰电掣,郁含真冲进了药堂,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众人关注,见他怀里是向雪消,惊呼抽气声此起彼伏,又是一通人仰马翻。
一个素衣女子匆匆赶来。她叫希槿,和向雪消师出同门,二人皆是药堂堂主柴樾的弟子。
郁含真不过刚将向雪消放在药炉内狭窄的竹榻上,便被希槿一把推开,他也不恼,规规矩矩地候在一旁。
希槿将手指搭上向雪消的脉搏,那脉象竟然细微无力又散乱,竟是脏腑精气衰竭、气血逆行之相,说得通俗一点,那就是此人已大限将至。
希槿惊骇得跳了起来,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瞧着师妹情况尚可,脉象怎会如此混乱?她又以灵识检查向雪消的身体,这才发现她心口刀伤深可见骨,玲珑心已不见踪影。
希槿骇然,扭头朝外喊:“堂主呢?怎么还不来?”
立即有人回答:“已经去请了!”
柴樾近来正在闭关炼丹,素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普通弟子恐怕敲不开他的门。
希槿急得跳脚,一把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我亲自去叫!你们赶紧把救命的东西都准备好!什么回春丹、归元丹都备上!”
“是!”
药堂更乱了,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屋外嘈杂纷乱,屋内却可以算是安静,榻上的人一动不动,真一副气若游丝的惨状。
郁含真走近了,俯身坐在榻边矮凳上,目光仍落在她手腕系着的红绳,久到榻上的人颊边悄然渗出一滴汗珠,他才动了动腿,抬起头望向窗外,不紧不慢道:“他们都忙着呢,无人关注这里。”
榻上之人岿然不动,郁含真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嗓音低哑:“蔺道友,可以起身了。”
话音未落,榻上的人已经暴起,出手如电,直劈郁含真面门,他反应迅速,斜身避让,反手出掌。
一个坐在榻边,一个坐在凳上,下半身丝毫未动,不过呼吸之间,两人却已过了数十招。
她不想惹人注意,故而招招收敛,郁含真寻到破绽,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地拉进,鼻尖之间似乎只隔着一指宽,他抬眸,直直望进她的眼中,唇边含着笑意,语气却冷:“你身上穿的似乎是圣女的衣服,心口的伤却是自己扎的,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大费周章潜进我宗,到底有何企图?”
自然是蔺春汲。
几个时辰前,她从桑迈山谷底救出向雪消,得知伤她的人是北昆仑百里杉,和沈明窗汇合后,三人循着百里杉残留的气息一路追,竟是追到了北昆仑门口。
百里杉残害同门,目无法度,事后竟然还敢大喇喇回了北昆仑,真以为向雪消必会葬身崖底,死无对证不成?还是说此事乃是百里一族,甚至是北昆仑授意的?
蔺春汲顿时怒不可遏,不由分说给自己的心口扎了一刀,抢了向雪消的衣物和令牌便闯了进来,势必要为妹妹讨一个公道。她和向雪消共用一张脸,本以为伪装天衣无缝,就算被拆穿,至少也是被堂主、或者长老。
可她还什么都没干呢,竟然就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郁师兄”给识破了。
蔺春汲心中生恼,脸色却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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