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一盏一盏燃起,照亮了整个议事大殿,连角落里最深处的黑暗与阴影也无所遁形。
大殿中央,向雪消敛衣跪下。百里杉经过救治,伤势恢复了些许,正冷汗涔涔地跪在她左侧,身上素衣已被汗水打湿。
余光瞥见右侧铁骨铮铮的蔺春汲,向雪消抬手扯了扯她的裙角,示意她也跪下。
蔺春汲岿然不动。
百里牧瞧她梗着脖子不屈不挠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沉沉:“怎么,现在坐在上首的是我北昆仑的掌教,你也跪不得?”
正中央的尊座上坐着的自然是丰邰,衣着简单,头上只簪一根木簪,年华已然老去,眼角、颊边都是褶子,周身气质却有着经过岁月沉淀的温厚。
百里牧和林慧芝一左一右坐在他下首,蔺春汲正对着的,便是百里牧的位置。
蔺春汲朝丰邰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还请掌教见谅,弟子跪父母、跪师长,”她抬眸看了百里牧一眼,才淡定启唇:“不跪仇敌。”
“你!”百里牧脸都黑了,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丰邰唇边带笑,并不在意她的放肆:“那便都不必跪了。百里杉,向雪消,你们也起来吧。”
蔺春汲一把扯过向雪消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百里杉却不敢起身,伏地长拜:“弟子知错,还请掌教责罚。”
“哦?你何错之有?”
“弟子因觊觎圣女之位,心生嫉妒,这才鬼迷心窍,设计谋害了雪消师妹,险些断送她性命。弟子已知错了,望掌教开恩,给弟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身旁传来蔺春汲的一声轻嗤,百里杉身一哆嗦,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五指曲起成爪,一咬牙,猛地插进自己心口将玲珑心掏了出来,再次匍匐于地,将玲珑心举过头顶:“是弟子被嫉妒蒙蔽了双眼,险些酿下大祸,如今将玲珑心物归原主,还请掌教定罪。”
蔺春汲斜眼看着百里杉卑躬屈膝,心中不免一阵冷笑。掌教面前,她倒是不打就招了,欺软怕硬的东西。
她别开眼睛,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道沉静目光,是郁含真,似乎一直在看着这边。
现在这大殿里哪个人不是把目光放在她们三人身上?蔺春汲没觉得不对,更何况她先前还用缚仙索将他捆了扔林子里,委实是失礼,他也没有落井下石,可能是天生好脾气吧。
她勾唇一笑,朝他点了点头,郁含真似是才回神,颔首回礼,继而率先移开了目光。
丰邰虽然常年在昆仑山巅闭关疗养,却也从未闭目塞听,早已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见百里杉已生悔意,不管是被打服了,怕了,还是真的悔过自新,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再多苛责,便道:“若非圣女敲了鸣阙钟,本座也不会提前出关。”
他朝向雪消看去:“既然百里杉已经知错,圣女可还要坚持开启审判台,让全昆仑弟子参与审判?”
向雪消登昆仑山敲鸣阙钟,目的只在于上达天听,请掌教出面,从大长老手里保下蔺春汲罢了。左右百里牧已经没法再毫无底线地包庇百里杉,这审判台上不上都无多大分别了。
丰邰点点头,动了动手指,百里杉捧在手上的玲珑心便飞回了向雪消怀中。
玲珑心归位,心口的灼烧骤解,向雪消绷直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丰邰的目光落在了百里杉身上:“那便依照昆仑门规,罚打神鞭十鞭,寒剑池思过二十年。念你是初犯,又有悔过之心,鞭刑减二,缓行一月,着戒律堂执行。”
百里杉长拜:“弟子领罚。”
蔺春汲见丰邰如此雷厉风行就定了百里杉的罪,心中讶异溢于言表,她还以为要扯皮很久呢。
她掖了掖衣襟,朗笑着抬手朝丰邰郑重见礼:“丰前辈明见万里,赏罚严明,为雪消主持公道,当受春汲拜谢。”
丰邰不躲不闪地受了她一礼,眼底含着笑意。
见状,百里池快步走过来扶起她,看了看一旁的蔺春汲,再转向上首,试探着道:“掌教,那舍妹身上的莲心子母蛊……”
丰邰看向蔺春汲,她轻哼一声,抬手落势解咒,两人眉心的莲花同时浮出,化作烟气消散了。蛊毒消解,百里池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带着百里杉下去了。百里牧瞪了蔺春汲一眼,拂袖离开。
目的已然达成,蔺春汲觉得也到了自己功成身退的时候了,说了几句漂亮话,便要退下,却忽然被丰邰喝止。
“且慢。”
蔺春汲眉心蹙起,抬头望着丰邰,似是不解,便听他说:“圣女被害之事已了,是否该谈谈蔺小友擅闯我北昆仑一事了?”
她心中忽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丰邰脸色温和,话里话外却一点也不客气:“你盗取圣女腰牌闯入我宗,砍倒了百丈阁下方圆十里的树林,重伤我宗弟子,还断了人一臂……”
丰邰每说一句,蔺春汲的头便低一分,一段话说完,她已经快把头埋进胳肢窝里了。
夭寿!瞧着这掌教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怎的忽然翻起旧账来了。
四下寂静,落针可闻。蔺春汲悄悄抬起头瞄了一眼,好死不死对上了丰邰那双古井般寂静的眼,他补充说:“甚至擅动我宗圣物昆仑剑,还扬言要一把撅断了它……”
蔺春汲“噗通”一声跪下了,就如方才百里杉那般匍匐在地,高呼:“弟子知错了,请前辈责罚!”
向雪消见状也要跟着跪下,却被蔺春汲一把撑住,她低喝:“你跪什么?不是自己干的不要认,起来!”
向雪消回瞪她:“这个时候还分你我?我都说了我有分寸,你就是不听劝!还得我拖着病体上昆仑山求掌教捞你!我现在火大得很,你莫挨着我!”说着她便一把挣开了蔺春汲的手,气鼓鼓地往旁边挪了几步跪下。
头一回在向雪消这里吃瘪,可见她是真生气了,蔺春汲讪讪地收回了空落的手,也不卖乖了,俯身低头:“请掌教责罚。”
嘴里说着认错的话,可她挺直的脊梁,握紧的双拳,分明在说——我何错之有?
透过蔺春汲单薄的身躯,丰邰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的性子远没有她这般张扬,说话做事总是淡淡的,可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输的倔强劲却是如出一辙。
那是蔺春汲姐妹的母亲,由他钦点的上一任圣女,向瑶。
彼时向瑶还只是个普通内门弟子,无权无势,同舍的师妹被人欺负,她蹲点三天,终于寻到那人落单的时机,将人套个麻袋狠狠打了一顿。那弟子是个有后台的,气不过,告到了戒律堂。
当日的向瑶也和今日的蔺春汲一样,梗着脖子不认错,宁愿被罚去洗一个月的灵马厩,也不肯服软低头。
丰邰那时就觉得,这才是一个剑修该有的风骨。后来圣女选拔会上他又看见了向瑶,几乎没有多作犹豫,就定了她继任圣女,期盼着她能带领昆仑弟子重现昔日辉煌。
只可惜造化弄人,他亲手造就了一段孽缘,无法转圜,不可弥补,直到她死。
如今这段孽缘又延续到了她的后人身上。
念及此,已涌到喉头的责骂重话刹那间便消散了。他说:“念在事出有因,非你一人之过,本座只做轻罚,不做严惩。便罚你补种十里林木,再把南山门三千石阶上的苔藓杂草都拔了吧,须你亲力亲为,不得用术法,他人也不得代劳相助,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再走吧。”
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轻飘飘的惩罚,蔺春汲只觉得自己赚了,立时喜滋滋地俯拜谢恩,再抬头时,尊座上已没了丰邰身影,诸位堂主打头,鱼贯而出。乔堂主怒气冲冲地走在最前头,路过她身侧时,还冲她翻了个白眼:“真是便宜你这丫头了!”
蔺春汲起身,笑盈盈地回道:“多谢多谢。”
乔堂主顿时气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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