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景溪打理好自己下楼时，颜明宇只穿着件背心，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妥当，他端着杯不明液体，坐在餐桌前聚精会神地看晨间新闻。
他顺理成章地坐到了Omega对面，听着晨间新闻里报道那场飞行器意外事故的后续，吃起了早饭。
如果这是还颜明宇做的，周景溪扫过那些精致的菜品，不由怀疑颜明宇这几年是不是不务正业专攻美食去了。
“有些速食冻久了，味道吃着有点奇怪，不过也能吃，我看再不吃就要过期了，多浪费。”
在主播专业平稳的声调中听到颜明宇这么说的时候，周景溪正在解决最后的沙拉，他“唔”了一声，忽然有些想笑。
其实他吃不出来味道奇怪不奇怪，他出生于荒星β最落后的时期，父母在外面工作，他由没什么收入的爷爷奶奶抚养到他们过世，一家人少不了饥一顿饱一顿，只能算勉强度日。
而进了军校之后，他一日三餐都是在军校的食堂解决，即便在颜明宇这些人嘴里，食堂里提供的都是咽不下去的泔水。
他偶尔还会遇到屈尊降贵来一趟食堂的颜二爷，一群人围着，好大的架势，结果就是一筷子都不动，好好的菜全都回归了泔水桶。
现在颜明宇居然在和自己谈浪费。
周景溪自嘲地笑了笑，忽然发现颜明宇只是在喝那杯褐色液体，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吃，嘴角顿时僵了一下。
“在减肥啊。”颜明宇仿佛看出周景溪所思所想，搁下茶杯解释道，“你不是说我在家里躺久了体脂率都上去了。”
周景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忍不住偷偷观察起颜明宇身上的肌肉，又和自己对比了一下，默默放下了筷子。
他曾经许多次嘲讽过颜明宇进了军校还是少爷做派，连最基础的自律都做不到，现在看来，自己真的要加强锻炼了。
等等就去地下室通过格斗机器人试试自己现在的水平。
手边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周景溪扫了眼屏幕上的内容，把碗往前一推：“吕医生到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颜明宇耸耸肩，嘟囔了一句“吕医生什么没见过”，还是在周景溪的注视下起身捡起沙发上皱巴巴的外套披上。
外面的客人似乎来了有一阵了，周景溪确认了对方身份打开门时，吕勉和张俊昊正蹲在一盆多肉前面，不知在观察着什么。
“这盆养的不错啊，怎么送到我办公室里的就没活过几天呢，难道是浇水浇太多了？”穿着休闲装的吕勉撑着地站起身，像是在寻找支点一样摇摇晃晃地搭住张俊昊的肩膀，微笑着对周景溪点点头，“上将，我来的时候张副官刚好在附近，就拜托他送我过来了。我应该没有来早吧？”
周景溪回报了一个笑容，他往后退一步，让出一个位置：“怎么会，昨晚唐突找你，我才要好好谢谢你，你们俩都先进来喝口茶吧。”
张俊昊迅速摇摇头，对周景溪敬了一个板正的军礼：“上将，不打扰您和吕医生的正事了，您也知道我只会喝奶茶，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车上等吕医生。”
周景溪摆摆手当做同意，情不自禁地勾了一下嘴角，张俊昊这家伙，倒是本质没怎么变。
里面的颜明宇已经收拾好了餐桌，另外端出精致的茶水点心。
他对吕医生笑了笑，把手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端到茶几上，自然而然地坐到周景溪身边，斜靠着沙发背，没什么坐相。
“上将，颜先生，好久不见了。”吕医生推了推眼镜，打开随身携带的终端，“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开始吧？”
周景溪点点头，面不改色，只是目光微微瞟向垂着眼睛双手紧握茶杯的颜明宇。
按理这种私密场合，旁人需要回避吧。
不对，颜明宇不是旁人，是自己的丈夫，是能在自己面临重大手术时签字的人，是能在自己死后分走自己一半财产的人，周景溪想着，在荒诞之外隐隐生出些别的奇妙情绪。
吕医生低头打完字，抬起头，观察着周景溪的表情，轻声而又温柔地问道：“您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什么梦？比起以前，有没有加重的头晕、恶心、心悸症状？或者说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昨晚睡得还行，不记得有没有做梦了，恶心的话，有一点……”周景溪如实回答道。
“您出院时的检查报告，可以让我看看吗？”吕勉嘴上问着周景溪，眼睛却是看向了颜明宇。
“在这里。”颜明宇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矮柜边，吃力地蹲下身，翻找一叠纸质报告，“这段时间的体检报告都在这里。”
周景溪凝视着颜明宇因为下蹲而露出的电子脚镣，故作无奈地对吕勉叹了一口气。
吕医生见状宽慰道：“二审应该快了，等二审结果出来你们俩也能轻松一点。”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们接下来要好好休息一阵。”Omega将体检报告递给吕勉，随即坐回了周景溪身边。
我们。
周景溪的视线在矮柜中放着的两人合照上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上面形单影只的玻璃杯，那种荒谬感再度袭来。
或许等自己想起来或是弄清楚自己和颜明宇之间发生了什么，就会觉得一切理所当然。或许，永远也不会想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周景溪忽然有点难过。他怔愣一瞬，把这种难过的情绪硬是压了下去，有什么好难过的，自己和颜明宇，就算有美好的回忆，应该也不会太多。
接下来的问诊流程和周景溪想象中的复诊区别不大，只是问的问题比他预想中更细节了一些。
“那面对颜先生近距离接触和信息素刺激呢？会不会比以前更容易不舒服？”吕医生放下终端，双手合十，看了看面色凝重的颜明宇，又看了看周景溪。
周景溪沉默片刻，掩饰性地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他并不觉得颜明宇的信息素个有影响到自己，可不得不承认，在闻到颜明宇的信息素时，他心里会有种莫名的悸动。
难道是曾经颜明宇给自己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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