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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谦和陈琳听到何进的“好·主·意”,简直如遭雷劈。
“你这话都和谁说过。”王谦也要维持不住他的名士风度了。
“就你们俩。”何进。
“那还行。”陈琳快要被吓死。
别人总揽朝政,能不树敌就不树敌。比如太傅袁隗。袁家的盟友和旧部是布满朝堂和地方的,袁家的敌人是几乎没有的。
要不然就抓着那个敌人最多的往死里打。他们给何进的设计就是抓着树敌最多的宦官往死里打,这样才能团结最大多数的人,稳定朝堂。
否则你令出洛阳,下边人人阳奉阴违,你纵有千般谋略也无能为力:“为政之道,应专一而行,诛宦则诛宦,请大将军勿生他念。”
“他念?”被反对了,何进有准备:“你们要求尽罢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补其处。现在何太后已经罢免了中常侍、小黄门等等,让他们各自返乡,就留了些用惯的亲信守卫宫中。众常侍、小黄门也都出宫到我这里请过罪了。现在只需挑选三署郎补充宦官留下的空缺。宦官的事,至此,不是已经结束了?”
陈琳语塞。
“还是说。”何进扫视陈琳,“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宦官就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当然不。”陈琳下意识回答。
你看,我就知道,你也不敢直接说把宦官们都杀喽。就像袁本初,再三劝我早做决断,就是不说让我做什么决断:“那陈主薄的意思是,把宫里剩下的太监也都赶出宫去?皇宫大内,除了宫女就是年轻力壮的郎官们,这也不成体统吧。”
陈琳无法反驳。
“况且。”何进继续说:“辜榷guque(垄断交易),稽积(囤积物资),壅谷(囤积粮食阻碍粮运),擅市(操控市场),复利(高利贷)轻者罚金,重者弃市。大灾大疫之下,本将军要为了百姓生计,处置些黑心奸商,怎么能算他念。”
陈琳:“……”
何进:“我还没算他们偷税漏税。这些商人不该处置吗?你为什么对我处置奸商有异议?”
因为大汉所有的商人背后都有人!
但凡能在洛阳经商的商人,后面谁不是好几条线!很多的人!
你把这些商人全部打包处理了!你是打算一口气得罪全大汉,各州各县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吗!
这些人里面,还包括你自己大将军府的心腹!
陈琳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地给何进做了主薄:“今霖雨阻路,商道多断绝。若禁商贾牟利,规之以绳,谁运外郡粮米入洛?”
“所以陈主薄的意思是《汉律》不重要,朝廷离了商人什么事都做不成?市农工商以后改商工民士好了。”何进真的有点装不下去了,“还是说,陈主薄认为,百姓就该吃一万钱一石的米,八千钱一石的盐?就该忍受商人们的层层盘剥。你陈主薄不是一直以来怜民生多艰?”
陈琳以前从未发现何进如此伶牙俐齿:“《大学》有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说的是做事想做成,首先要分清主次先后。”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孟子》有云: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
《荀子》有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知道要和你辩论,老子提前背了书的。
何进确实是想甩袁绍一个烂摊子,袁绍也确实接了这个烂摊子,但何进发现,袁绍除了诛宦官,真就一丁点不待考虑救灾的。
袁绍就任由洛阳周边的百姓烂在那里。
和所有的世家一样,等老弱死光,等百姓暴乱,然后名正言顺地兼并更多的土地,获得更多的流民,还有平叛。
何进忘了,没有叛乱又何须平叛,没有叛乱哪来的军功。
只是,如果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灾后的问题,我用得着给你袁本初假节?
何进以为,袁绍至少会先尝试用他袁家的渠道,号召世家贡献更多的粮食,然后收取拯救洛阳的巨大威望。这不比诛宦官的功劳大。
后又把这个问题拿去问新征辟的什么何颙、荀攸、郑泰、伍琼、周珌,不是名士就是党人,结果说起宦官罄竹难书头头是道,弄粮食赈灾不发一言。
太仓里当然还有粮食,只是留给军队就给不了百姓。给了百姓就给不了军队。
何进还没蠢到去挪用军粮安抚百姓:“钱有些了,若再从商人那里抄没一些粮食,一来可以平抑物价,二来可以组织流民趁机修路,修水利,翻耕板结的土地,尝试补种些什么。既然赈灾是必须的,粮食不能白给百姓吃掉,百姓也需要被看管起来,有事做。”
陈琳听到何进的又一个想法,脑袋都要炸了,但还是想最后努力一把:“竭天下之财,疲百姓之力,大将军欲仿暴秦乎?”
何进:“……,吃了朝廷的粮食,为朝廷出把力气,这和暴秦不沾边吧。”卖身世家不还是要干活,给朝廷干,起码不是奴籍。
陈琳想说,世家可以做,因为在庄园里、乌堡里,卖身的百姓是奴隶,跑不掉。奴隶们也坚信,逃奴打死勿论,忠心的奴仆就该死心塌地的忠于主人,为主人的恩情赴死,一切理所应当。
但民不行。
你让他们修路,修漕运,给皇帝翻地,只管饭还吃不饱?你以为百姓会感激你拯救了他们?不。这期间但凡死一个人,你就会是百姓嘴里的酷吏,陛下就是百姓嘴里的暴君。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民!他们不是奴隶!民,是世界上最不知足的牛马。
但陈琳不能。
王谦见陈琳不再言语,也终于转身目视何进:“将军志存高远,吾弗如也。”所以,你确定你来真的么?你最好是在和我说笑话。
何进当然不是说笑,历朝历代那么多次收割商人,后果是利是弊另说,单抄没一件事,只要朝廷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
军队开过去,不成也得成。底层军官士卒会对百姓心生怜悯,对商人可不会手下留情。商人们也不会舍命不舍财。
可何进在王谦的注视下,还是慢慢弯下了脖子:“哦,既然你们都觉着不合适,那就算了。”
何进赌儒家子弟真的相信他们嘴里的仁义道德,好像又赌输了。
明明初见面的时候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
不愧是“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的大汉。
目送承认自己说笑的何进离开,王谦和陈琳站在院子里,看着邙山后依旧持续的滚滚黑烟,谁也不说话。
最后陈琳想说话。王谦没让他开口:“事情自你我打住,勿要外传,对大将军不好。”
但就像所有需要保守的秘密那样。今天我和你说件事,你一定不要告诉别人,这样不好。明日你和他说件事,你嘱咐他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真的不好。但明日复明日,“进谋积日,颇泄”。
“大将军,你……”
何进发誓,他真的只有一个想法,并没有蠢到真的试图实施。虽然实施起来十分简单,可连一向标榜自己清廉为民的党人都觉着不合适,那他也没必要为了区区百姓,拼上自家富贵。
他何进长得很像那种会为民请命的大好人吗?
他可是外戚,大汉顶级权贵!鱼肉乡里,蠹国害民才是他应该做的:“连卢尚书都觉着,我一个大将军,想动几个奸商都动不得?”
卢植亦对何进欲言又止。
于是事情再次出现了变化。
何太后紧急召回了之前出宫的大小宦官们重新回宫值守。
宦官们回到了皇宫,但心中对何进充满了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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