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
钱婆子已经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只是她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一个时辰都在犯恶心。
刚吐完一次,钱婆子手脚酸软地坐在板凳上,家里几个人都不敢离她太近,生怕她吐到自己身上。
曹柔安更是,她宁愿睡在堂屋的地上,都不想跟钱婆子睡一个屋。
钱婆子吐出来的酸水让人闻起来作呕,曹柔安本来怀着孩子就难受,夜夜住在一个房间里闻着这股味道,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正在众人各有异心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
赵老头睨了赵老大一眼,赵老大忙不迭去门口开门。
拉开门闩,从外头走进来了几个官差。
“拿出你们户籍文书!全家人都出来,我们要检查你们有没有生病的,若是有,统一安排到城北,官府出药医治。”
一口气说清来意之后,几个官差便一字排开站在院子里,见眼前的汉子呆愣在原地,刚刚说话的人催促道:“快去啊!”
“是、是!”赵老大回屋,跟出来的赵老头也听见,皱着眉回去,把户籍文书拿了出来。
把文书拿给赵老大让他去给差爷过目,赵老头回屋嘱咐道:“老大媳妇,老三媳妇,你们俩扶好你娘。”
“哎!”
“哎——”
孙氏和吴氏相继应声,吴氏虽不情愿,碍于公爹和外头官差,也不得不屏住呼吸去扶钱婆子起身。
一人一边,直接抬着钱婆子胳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两人一使劲儿,钱婆子借着力道摇摇晃晃地起来了。
她近日好赖是不再昏睡了,只是吐久了有些手脚酸软,不然孙氏和吴氏都没法把人给弄起来。
把人扶到院子里,赵家人也排成一排站在官差对面。
官差看了看文书,问:“人都到齐了?”
赵老头:“到齐了,都在这里了。”
官差点点头,挨个看了一遍几人,见钱婆子被两个人架起来才勉强站着,不禁皱眉问:“她是怎么回事?”
赵老头连忙解释:“我们一家子逃荒,老婆子她舍不得吃喝,把吃的喝的都留给小孙子吃,饿得有些过头了,这才有些站不稳。”
说完,赵老头叮嘱:“老大媳妇,你们两个松开手,让你娘自己站。”
孙氏和吴氏松开手,钱婆子身形晃了晃,站稳,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大人,我就是有些虚。”
官差又说了几句话,见这个老婆子没有要睡觉的意思,这才点头,算是过了。
后头搜房的人也搜完了,这个院子里没有其他人。
登记好,官差刚转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呕吐的声音。
他立马回身,却见刚才那个年轻媳妇捂着肚子和嘴巴,见到自己这行人看她,那媳妇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大人,真对不住,我本来想忍忍的,但是我这孕吐的毛病从怀孕开始到现在都有,还好快生了,生完应该就好了。”
“嗯。”
官差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染了病的人吐的,既然不是,他们该去下一家查人了。
等人走后,赵老大飞快把门闩上,钱婆子整个人一软,倒在地上,嘴里还呕着。
冒出来的酸水顺着她的嘴角往脖子里流。
吴氏嫌弃得不行,捂着口鼻走远,跟赵老三抱怨道:“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见好?吐出来的酸水闻得我都有些恶心了。”
赵老三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几日吃着什么东西不对劲吧?”
不然也不会只她一个人不舒服,旁人都好好的。
但要是吃东西不对劲的话,大家伙都吃的一样,没道理只有钱婆子一人不对。
除非是她偷偷背着别人吃了旁的什么东西。
吴氏的声音不大不小,赵老头刚好能听到。
于是赵老头吩咐:“把堂屋收拾一下,你们屋里头的床搬出来,今天你们几个住堂屋。”
吴氏也不捂鼻子了,快手快脚地把床上的衣裳卷起来,喊赵老三去抬床。
堂屋和另一间屋子是一整个大屋子隔开的。
本来房间就小,几个女人住进去,连个吃饭的地儿都没了。
板凳桌子挪出去,几人把钱婆子从地上弄起来屋里头去。
剩下的人就坐在堂屋的床边,赵老大问:“爹,我娘怎么办啊?”
赵老头垂着头,咋办,他也不知道咋办!
今日好端端地在家里,突然有官差上门,他差点就要拔腿就跑了,听着不是来抓人的,他这才放下心。
但是听官差的口风,说什么“病”什么“城北大夫”的,外头是有啥事么?
“今儿个外头官差的事你们怎么看?”赵老头问。
赵老大满脸担忧:“爹……前几日带我娘看病的时候,就有好些人跟她一样整日睡觉,莫不是城里开始闹睡觉病了?”
“什么睡觉病。”赵老三无语,“那咱娘这两日不睡觉开始吐酸水算什么?”
钱婆子刚开始转醒的时候,家里人还以为她已经大好了呢。
“那官差说的还有城北大夫,像是要把人隔开的样子,莫不是……”赵文远猜测:“疫病?”
他上学的时候夫子提过一嘴前朝闹灾有大疫的事,赵文远当故事听了。
所以想到隔开,他立马就想到了疫病这俩字。
“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疫病!”赵老头又吓又气,直接站起身,吹胡子瞪眼地瞧向大孙子。
“咋可能……”钱婆子一句话都没说囫囵,捂着嘴又去一边吐去了。
她身上还沾着刚才吐出来的酸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酸馊味,她一过来,屋里的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扶着门框吐够,钱婆子抹抹嘴,接着说:“我只是胃里犯恶心了一些,咋就是疫病了!”
她说完,赵老头没有吭声,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离钱婆子更远一些。
眼下,老婆子只是有些不舒服,也不像是疫病,万一送走,她死在城北可怎么办?
喊两个儿媳把钱婆子弄回去,赵老头重重坐下,叹息道:
“先放屋里看着,万一……就找官差送去。”
赵老头说完,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头看钱婆子住的那间房。
钱婆子躺回床上,整个人吐得有气无力的,这股恶心劲儿让她仿佛又回到怀着孩子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吐,但那好歹是闻着吃食的味道不对,才会吐。
哪像现在,动不动就恶心。
好在除了恶心想吐和没力气以外,钱婆子身体没有其他不舒服的。
外头官差挨家挨户地查人,酒楼也不例外。
唐蕊抓着姜慧的衣袖,紧张无比地看姜慧应付官差的问询。
她们俩没有户籍文书,被那群山匪抓住的时候,户籍文书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好在官差只是盘问有没有人染病,简单登记了名字、年龄和外貌后,就放她俩走了。
酒楼里里外外,所有人都被喊出来盘查了一遍,还真有一个洗碗婆子被查出来这几日不对劲,当场就被官差给带走送上一辆马车上头去了。
见有人被带走,唐蕊更紧张了。
检查完所有人,酒楼里也被查了一遍,等人走后,掌柜发愁地坐在大堂里的长条凳上。
——宜康县,怕是要变天。
县衙这样做,他们酒楼的生意必定会受到影响。
只是不知道这种影响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
掌柜让大家伙散开,该干什么干什么,自己换了身衣裳,匆匆朝东家的宅子走。
回到小房间,唐蕊坐在床边担忧地问:“姜慧,外头这是开始有疫病了吗?”
酒楼消息灵通,前几天来吃饭的食客就讨论说外头生病的人越来越多。
姜慧不用跑堂,只在后头打下手做饭,唐蕊可是帮着上了几次菜的,她听了一耳朵,当天晚上就把这事给姜慧讲了。
姜慧那天直接用苗春芳给的银子去买了粮食,粮食眼下就在她们床底下藏着呢。
“没事的,咱们听东家的安排,东家让咱们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姜慧握住唐蕊有些发凉的手,说:“实在不行,咱们就逃荒。”
“逃荒?”唐蕊迷茫:“咱们能行吗?就咱俩啊?”
“那自然不是。”姜慧摇摇头,“我觉得王李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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