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门被粗暴地踢开。
日本兵端着枪冲进来,用生硬的中文吼着:“起来!都起来!出去集合!”
人群慌乱地爬起来,互相推挤着向外涌。陈徽之和沈屹被人流裹挟着来到外面的空地。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徽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几个孩子。他们都穿着同样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同样的麻木和恐惧。陈徽之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一个角落里停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她的衣服比其他人都要干净一些,头发也梳得整齐。但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绝望,什么都没有。
陈徽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东西。
“看什么?”沈屹低声问。
陈徽之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日本人走到人群前面。他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陈徽之知道,就是这种人,在这里做着世界上最残忍的事。
“各位,”那日本人开口了,中文居然很流利,“欢迎来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从今天开始,你们将为帝国的医学事业做出贡献。只要你们好好工作,帝国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说完,转身离去。日本兵开始点名,点到的被带到一边,分成不同的组。
陈徽之和沈屹被分到了“杂役组”,负责搬运物资、清理场地。这是最累的活,但也是最安全的——至少暂时不用被送进那些灰色的建筑里。
他们被带到一间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箱子、桶、器械。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国工头站在门口,用沙哑的声音交代他们该做什么。他的眼神空洞,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像一具行尸走肉。
“搬东西,不要看,不要问。”他说,“看到不该看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徽之低着头,开始干活。箱子很重,有的散发着奇怪的气味,有的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什么液体晃荡的声音。他不去想那些是什么,只是搬,搬,搬。
沈屹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两个人像机器一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对方还在。
午休的时候,他们被允许到外面透透气。陈徽之靠着一堆木箱坐下,闭着眼睛,让疲惫的身体暂时休息。沈屹坐在他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那个方向,”沈屹压低声音,“看到没有?”
陈徽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营地深处几栋灰色的建筑,比别处都要高大,窗户都用黑布遮着,看不出里面的情形。建筑周围拉着高高的铁丝网,门口有日本兵站岗,戒备森严。
“那就是……”陈徽之没有说完。
沈屹点了点头:“七三一的核心。他们做实验的地方。”
陈徽之盯着那几栋建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愤怒,恐惧,还有一股想要冲进去的冲动。但他知道不能。现在冲进去,只是送死。
“谭宗明会在里面吗?”他问。
沈屹摇摇头:“不一定。他是‘顾问’,地位比一般研究人员高,应该有单独的住处。但肯定在这片营地里。”
陈徽之点点头,不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他们被赶回通铺。屋里的人比昨天少了几个。没有人问他们去哪了,也没有人敢问。
陈徽之躺在铺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想起她空洞的眼神,想起那些灰色的建筑,想起那些被堆成山的衣服。
“沈屹,”他用极低的声音问,“你说,我们能找到谭宗明吗?”
沈屹躺在他旁边,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能。”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一定能。”
陈徽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陈徽之和沈屹正在仓库里搬东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尖叫,有人哭泣,还有日本兵的吼叫声。
他们走到门口,看到空地上围着一群人。陈徽之挤过去,看到了那个年轻女人。
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她的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人,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他看着那个女人,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日语。
陈徽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表情。那是刽子手看到猎物时的表情。那是魔鬼看到灵魂时的表情。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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