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半山的清晨,是被薄雾和海鸟的鸣叫唤醒的。陈徽之站在阳台上,看着乳白色的雾气在墨绿色的山峦间流淌,渐渐被初升的朝阳染成淡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和远处海港特有的气息。这宁静的景象,与他内心紧绷的弦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强带来的最新情报简报就放在室内的茶几上。汇丰银行的审查果然引起了连锁反应。南京方面驻港机构的“关切”,日本领事馆参赞的“偶遇”,都说明他们投下的石子已经激起了足够高的水花。蛇被惊动了,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如履薄冰。
史密斯通过安全渠道传来消息,“教授”已经同意陈徽之提出的“第三方接触”评估建议,并指派格雷厄姆女士开始着手进行初步的背景调查和风险分析。同时,关于升级对辣斐德路1172号法律行动的具体方案,也在紧锣密鼓地制定中,需要陈徽之提供更详细的、关于该物业可能涉及的“非法转移资产”或“欺诈”行为的具体线索或疑点——这需要他对杜兰德网络与“隼”之间可能存在的资金输送链条有更深入的剖析。
陈徽之回到书房,再次摊开那些从上海带来的、关于杜兰德洋行及其关联公司的复杂账目摘要和密码记录。这些材料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此刻需要从中找出能够与“隼”(谭副处长)产生直接或间接关联,且能在法律层面构成“疑点”的蛛丝马迹。这不是简单的对账,而是要在庞杂的数据和隐语中,构建一条逻辑上说得通、且至少表面上符合“经济犯罪”特征的指控链条。
他的目光落在一份记录着杜兰德洋行向一家名为“远东兴业”的空壳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的凭证上。金额巨大,频率固定,但“服务内容”语焉不详。这家“远东兴业”的注册地是在香港,法人代表是一个陈徽之从未听说的名字。但通过沈屹密码中破译出的一些碎片信息,他隐约记得,“远东兴业”似乎与南京某个高官的亲属有关联。
他需要验证这条线。他唤来阿强,将“远东兴业”的名字和已知的零星信息交给他。“通过你正在建立的、独立于史密斯先生的渠道,查这家公司的底细。重点查它在香港的实际控制人、银行账户往来,以及……是否与南京方面某位谭姓官员的亲属或白手套有隐秘关联。注意,绝对不能惊动史密斯先生或他那边的人。”
阿强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陈徽之在铺设完全属于自己的情报线。
打发走阿强,陈徽之继续沉浸在文件中。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沙沙声中流逝。阳光逐渐驱散晨雾,将书房照得通亮。他感到一丝疲惫,捏了捏鼻梁。目光无意间扫过挂在墙上的一幅香港海域老地图,上面有他根据沈屹海图标记的几个可能的符号位置。
其中一个符号,标注在大屿山以西、靠近内伶仃岛的一片水域,旁边沈屹用极小的字写着“三礁拱月”。陈徽之之前推测这可能是一个由三块暗礁围成的、退潮时才会显露的天然避风小湾,或许是某些走私船只或隐秘势力的临时锚地。沈屹留下的坐标“舟外,三礁,月圆夜”……“舟外”可能指舟山群岛外,“三礁”是否就是这里?“月圆夜”是时间约定。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沈屹最后的信息,是否指向这个地点?如果是,那么“海棠依旧”的暗号,意味着沈屹认为情报已成功送出,并希望他(或接应者)在月圆之夜前往“三礁”地点?可是,沈屹如何能确定他一定能看到那个藏在水文邮局里的芦苇杆?又或者,这个信息是沈屹预留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及时启用的终极联络方案?
疑窦丛生。但无论如何,这个“三礁”地点的重要性凸显出来。它不仅可能是沈屹预留的逃生通道,也可能是某种情报交接或人员汇合点。
他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下。不是现在,但必须尽快。这不能通过史密斯或阿强的常规渠道,风险太高。他需要一种更隐蔽、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接近中午时,阿强回来了,带来了关于“远东兴业”的初步调查结果。
“陈先生,查到了。‘远东兴业’名义上的老板是个葡萄牙裔混血儿,但实际资金操控方是一个注册在澳门的离岸公司,而那家澳门公司的幕后,与南京一位姓谭的司长的妻弟有密切关联。”阿强低声汇报,“这家公司在香港的业务很少,主要账户设在渣打银行,近期有几笔来自上海杜兰德洋行的汇款,数额与您提供的记录吻合。另外,我们还发现,这家公司在上个月,通过一家瑞士银行的香港分行,向一个日本商社的账户转过一笔钱,名义是‘技术引进费’,但金额与常见的专利费用不符,更像……”
“更像政治献金或某种补偿。”陈徽之接道。线索对上了。“杜兰德洋行”支付巨额“咨询费”给“远东兴业”,“远东兴业”的一部分钱又流向了日本商社。而“远东兴业”的背后,隐约连着谭姓官员(很可能就是“隼”)的亲属。这条资金链虽然间接,但足以构成“可疑资金流动”和“潜在利益输送”的指控,为升级法律行动提供了抓手。
“很好。这些信息,暂时不要透露给史密斯先生。”陈徽之吩咐,“你继续深入查,重点是那家日本商社的背景,以及‘远东兴业’与谭家亲属之间更确凿的证据,比如通信、会面记录,或者通过其他人头进行的资金往来。”
“是。”阿强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们监控水路的人回报,昨天后半夜,在大屿山西南靠近‘三礁’标记点的海域,发现过一艘没有亮航行灯的小型机动舢板,行踪诡秘,靠近那片暗礁区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天亮前才离开。因为距离远,雾气大,看不清细节,但船上似乎不止一人。”
陈徽之眼神一凝。果然有动静!“三礁”地点并非凭空想象。那艘舢板是去干什么?接应?送人?还是……勘查或传递信息?昨天并非月圆夜,但或许有人在提前踩点或进行其他活动。
“继续监视那片海域,但务必保持距离,绝不能暴露。”陈徽之沉声道,“另外,想办法查一下,最近香港或澳门,有没有地下船运或走私圈子在招募熟悉粤西到江浙沿海‘特殊航线’的船员或向导,特别是要求熟悉外海礁群、能夜间航行、且口风紧的。”
阿强一一记下,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陈徽之走到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维多利亚港繁忙依旧,巨大的邮轮和货船缓缓移动。而就在这片繁华水域的不远处,暗礁与夜色掩盖着另一重世界,那里进行的交易和勾当,与阳光下的一切截然不同。
他的棋盘上,又多了几枚若隐若现的棋子。上海的“隼”和日本特高科,香港的英方、南京代表、德国情报贩子,以及若隐若现的重庆方面、地下党,现在还要加上神秘的水路活动……局面愈发错综复杂。
他不仅是棋手,也成了多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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