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陈徽之和沈屹在窄巷里穿行,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溅起密集的水花。两件粗布短打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但没有人停下来躲雨——这个时候,任何停留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他们绕过了三条街,翻过两道矮墙,最后在一处废弃的关帝庙前停下。庙门虚掩,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神案上一盏长明灯还亮着,照出关公威严的轮廓。这是沈屹少年时无意中发现的避难所,破败到连乞丐都不愿来,却成了此刻最安全的栖身之所。
沈屹推开庙门,侧身让陈徽之进去,然后反手将门掩上。雨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们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靠着斑驳的墙壁坐下。
陈徽之从怀里掏出那个“教授”留下的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行小字——新身份的信息、路线图、以及几个联络点的地址和暗号。纸的最后,是“教授”亲笔写的一句话:
“无论你们决定去哪儿,保重。这场仗还没打完,但你们已经赢了一半。”
陈徽之将纸递给沈屹。沈屹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有三条路线。”他低声说,“一条去香港,一条去重庆,一条……去浙东。”
陈徽之的目光落在那条去浙东的线上。那是一条曲折的路线,从上海乘船到乍浦,然后步行穿过山区,最终抵达浙东游击区。路线上标注了几个联络点,都是沿途可靠的落脚处。
“浙东。”他轻声重复。
沈屹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那是老金他们的地盘。去那里,我们可以直接把证据的另一份交给他们。”
“然后呢?”
沈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们会安排我们撤离,或者……留下。”
“留下?”
“打鬼子。”沈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浙东有游击队,缺人手,缺懂情报的人。我这样的人,去了能发挥作用。”
陈徽之看着他,没有说话。长明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沈屹消瘦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道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的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想留下。”陈徽之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屹转过头,看着他:“我不想替你做决定。你还有陈家,还有……”
“没有。”陈徽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说过,你去哪儿,我跟着。”
沈屹的眼眶微微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握住陈徽之的手,用力握紧。
“徽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前路是什么样的。也许我们能活下来,也许不能。但无论发生什么,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陈徽之反握住他的手,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敲打着破败的瓦片,发出连绵的声响。关公的神像在长明灯的光晕中沉默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见证着什么。
他们就那样靠着墙,依偎着,听着雨声,度过了一夜。
天亮时,雨停了。沈屹从角落里找出一个破旧的香案布,撕成两半,给每人做了个简易的包袱。陈徽之将那信封贴身收好,又把沈屹的怀表从内袋里拿出来,重新系在腰带上——那是沈屹的怀表,但此刻,它属于他们两个。
“走吧。”沈屹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陈徽之握住那只手,站起来。两个人的目光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决绝,坚定,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
他们推开庙门,走进雨后清新的晨光。
十六铺码头依旧人声鼎沸。他们换了一身行头——沈屹扮作跑单帮的小商人,陈徽之扮作他的账房先生。两个人提着简单的行李,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朝着开往乍浦的客船走去。
码头上比平时多了些穿便衣的巡捕,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陈徽之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跟在沈屹身后,一步一步,向检票口走去。
“站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陈徽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沈屹的手轻轻按在他手臂上,示意他继续走。
“叫你们站住!”那个声音更近了,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
沈屹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陈徽之也跟着转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一个普通商人面对巡捕时的正常反应。
追上来的是个穿黑衫的便衣,三十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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