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客厅地板上那道还没干透的水痕上,然后视线最终定格在江与停爪子里攥着的那块抹布上。
那原本是他日常擦脸的毛巾柔软亲肤,他用了有些日子了,可现在,这块毛巾被一只小小的鸟爪死死勾着,那只鸟毛乎乎的身子绷得笔直,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一下一下卖力地在地板上蹭着,活像个被临时抓来干活的童工。
裴一舟沉默地看着。
算了。
鸟这种生物,大概也分不清什么擦脸毛巾,擦地抹布。
它只是闯了祸慌慌张张地想要弥补,那副笨拙又认真的小模样落在眼里竟奇异地不让人烦躁,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他原本还想开口说两句,可看着江与停那副生怕被骂拼命表现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
地还没擦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不算礼貌,甚至带着点微微试探的意思。
裴一舟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今天他这门还真是格外热闹。
他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跟他刚分开不就的赵铭。
“你来干什么?”
赵铭一见门开,眼睛立刻亮了,可那点光亮很快又变成鬼鬼祟祟的试探。
他的视线越过裴一舟的肩膀拼命往屋子里瞟,来回扫了好几圈,那模样活像来抓什么惊天秘密。
他总不能直说我是担心你精神状态出问题,特地跑过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在家里养了一只鸟吧?
赵铭脑子飞速运转,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憋了半天,终于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什么大事一样。
“哦那个,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不是给了你一张邀请函吗?我琢磨着你要是看上里面什么东西,又没空亲自过去挑,我可以替少爷代劳,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裴一舟对这种拙劣的借口连拆穿的兴趣都没有,他一向不喜欢外人进自己的房子,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门口,没有丝毫要让开道路的意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不用了。”
赵铭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再不走恐怕就要被直接关在门外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捂住肚子身体往下一弯,发出一声夸张又逼真的哀嚎。
“哎呦不行不行——肚子疼,急得很!借一下厕所谢谢谢谢,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就仗着跟裴一舟熟到不能再熟的交情,他总不会一巴掌给他扇出去,所以身子一矮直接从裴一舟身侧挤了进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裴一舟连拦都懒得拦。
不用他说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他是来干什么的。
而赵铭冲进来的第一步原本是直奔厕所方向,可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客厅中央,一只灰扑扑毛不算整齐长相实在称不上好看的小鸟,手嘴并用,嘴里正叼着一块明显偏大的抹布,小短腿在地板上踩得飞快,翅膀扑棱扑棱地保持平衡,一副勤勤恳恳奋力干活的模样。
那画面诡异又荒谬,荒谬得让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赵铭愣在原地,足足好几秒没回过神。
下一秒,他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哐当一声落地。
还好,是真的有一只鸟,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不是裴一舟压力太大精神失常,更不是他自己白天见鬼。
确认完这一点,震惊才真正席卷上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裴一舟,眼神里写满了你还是人吗的谴责。
他赵铭别的爱好没有,对一切毛茸茸的生物都自带一层滤镜,哪怕这只鸟长得实在不怎么样,可是他也是一条可爱的小生命。
他觉得所有毛茸茸都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喂好吃的摸软毛哄着宠着,哪有这样被抓来干活的。
他痛心疾首的控诉着。
“裴一舟啊裴一舟,我今天算是看错你了!”
赵铭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就算再冷血,再不近人情,也不能养只宠物回来给你干活啊!你多大,它多大?你忍心吗?”
裴一舟安静地看着他表演,他几乎一瞬间就读懂了赵铭这清奇又跑偏的脑回路。
本来他是懒得解释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被扣上一顶虐待小动物的帽子,传出去实在不好听,裴一舟才难得屈尊降贵,开口解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赵铭看向餐厅桌上那一片狼藉。
“那些东西它吃的,饮料它弄撒的,你来之前的前一秒,干活的人是我,够清楚了吗?”
赵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还有切好的水果,飘散着香气的饭菜,这一看就知道出自手艺顶尖的人之手。
而这些,是给一只鸟吃的。
赵铭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蔫了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桌吃食,心里又酸又涩。
他可是再清楚不过,裴一舟家里这位厨子,可是当年花了大价钱从顶级酒店挖回来的,手艺全国数一数二,外面有钱都吃不到一次。
现在倒好,他跟着裴一舟这么多年,蹭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这一只丑鸟,却能堂而皇之地霸占一整桌。
赵铭默默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看着裴一舟,眼神里写满了真诚的向往。
“那个……少爷,您这儿还缺宠物吗?要不,您考虑考虑养我吧?我也会干活,还不用您操心,怎么样。”
裴一舟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他抬起手指,面无表情地指向门外。
“出去。”
两个字,冷得像冰。
赵铭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作死,只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纳闷。
这少爷是不是品味跑偏了,住这个个房子养这么只鸟。
他好奇地凑过去一点,盯着江与停上下打量。
而江与停也正好抬起头,一双黑亮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
刚才赵铭那一通噼里啪啦的话江与停大半都没听懂,可最后几句他听懂了。
这个人还想抢他在这里的位置。
那当然门都没有,这个家里宠物只能有他一个,裴一舟只能宠他一只。
赵铭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踩了雷区,兀自对着裴一舟发表意见。
“少爷,这真是你养的鸟?你该不会是被外面的鸟贩子骗了吧?这也太丑了,真的,要不你换一只吧,漂亮的小鸟多得是。”
这句话,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江与停耳朵里。
他头顶那撮本来翘得好好的呆毛啪嗒一声垂了下去。
下一秒,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弹。
“啾啾。”
一声尖锐又充满怒气的鸟鸣炸开。
【你丑!你才丑!全身上下都丑!还想抢我的位置,我打死你!】
江与停整只鸟像一颗小炮弹,直接朝着赵铭冲了过去。
赵铭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去挡。
可这只鸟看着小,脾气却不是一般的凶,翅膀扇得飞快,爪子又尖又利,专挑衣服下手。
一人一鸟就这么在客厅里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
裴一舟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见一个大男人跟一只鸟打架。
“你们在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正打得难分难解的一人一鸟,动作同时一顿。
几分钟后,双方彻底分开。
只是那战况一目了然,江与停除了羽毛有点乱,看上去精神抖擞,半点亏没吃。
而赵铭就惨了。
他身上那套刚买不久价格不菲的休闲装,被抓得这里一道口子,那里一个洞,破破烂烂,简直像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赵铭心疼地捧着自己的衣服,脸都皱成一团。
“你看你家的鸟欺负我!这是我新买的衣服,一万多块啊!不行,裴一舟,你必须赔我!”
他话音刚落。
一声细细软软带着几分委屈撒娇意味的鸟鸣就那么轻轻飘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只刚刚还凶得像小老虎的鸟,此刻正安安稳稳站在裴一舟的肩头,小翅膀委屈地抖着,身体微微蜷缩,看上去可怜极了。
如果这是一个人,那一定是眼眶通红快要哭出来的可怜小模样。
江与停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裴一舟的颈侧,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啾啾……”
【裴一舟,好疼啊,他欺负我。】
才怪。
他一点都不疼,就是装的,嘿嘿。
裴一舟垂眸,看着肩头上这只戏精小鸟,指尖轻轻落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顺了顺它乱掉的羽毛。
他看了一眼赵铭,眼里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铭简直没眼看眼前这幅偏心偏到姥姥家的场景。
“少爷,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我的晴天大老爷,我简直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
可惜他吼得再大声都没用。
那只鸟依旧紧紧抱着裴一舟的脖子,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发出细细小小的呜咽声,委屈得不行。
赵铭:“???”
这鸟不去演戏,真的屈才了。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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