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君之前吃过法餐吗?”三浦敬忠看着在好奇地摆弄餐具的禅院直哉,觉得对方矜持地小幅度戳弄餐具的样子很可爱。
——对这些东西感到陌生、但是因为良好的家教没有拿在手里摆弄。
好可爱……
“没有。”禅院直哉理所当然地对三浦敬忠道:“这是做什么的?”
他指的是一把刀尖分叉,形体短而宽的小刀,三浦敬忠说那是芝士刀。
他依次给禅院直哉介绍了桌上的餐具的用法和使用的顺序,禅院直哉听得很认真,在三浦敬忠说到肉刀比鱼刀更锋利时他甚至用手摸了一下刀口,然后和三浦敬忠说:“很钝。”
“肯定是不能拿来战斗的。”三浦敬忠笑着和对面的漂亮小孩道:“也是为了保护餐盘,记得不要太用力哦。”
“你觉得我和你一样是不懂礼貌的下等人吗?”禅院直哉的表情没有什么不满,看着三浦敬忠的表情有些不在意的淡然,对待他的样子就好像他是家里的仆人一样。
三浦敬忠觉得他更像是游戏里好感动会定期清零的角色了。
但可爱归可爱,有些他不喜欢的东西他还是要指正的,他认真地对禅院直哉道:“直哉君。”
“什么?”禅院直哉听到三浦敬忠叫他,就从镀银餐具的花纹里抽离了注意,把目光施舍给了他雇佣的家伙。
“人是不分三六九等的。”三浦敬忠道。
禅院直哉歪了歪头,看起来很萌,但说的话让三浦敬忠的血压噌得一下就高了。
“谁告诉你的?”禅院直哉反问道。
“《世界人权宣言》的第一条告诉我的。”三浦敬忠道:“也是我的人格告诉我的。”
他不认为人应该分高低贵贱,如果他接受人类是分等级的这种说法,他早十几年就认可了自己是“下等”的一员然后老老实实当总监部的狗了,哪儿还有后面那一出?
禅院直哉的态度让他想起来了总监部的那群老头,但禅院直哉比那群老头好点,他没有那种理所当然到既要又要还要甚至要的地步。
但之前的糟糕记忆依旧和夏天突然下下来的暴雨一样袭击了他。
——“跪下向我们立下束缚承诺永远不会将这样技术流传到未经我们许可的人手里。”
恩赐一样的口吻让三浦敬忠忍无可忍地摸向了腰间所佩的武器。
他讨厌下跪,尤其是在他已经跪着的情况下被要求下跪。
他的躯体已经跪在地上,为什么还要求他连额头都触及地面地下跪?为什么要让他连灵魂都往地下埋?谁给了他们资格去处置另一个人的资产、学问、人身自由?
如果他们能这么干,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
三浦敬忠盯着地板时想着这样的问题。
总监部的地板是木质的,屋里的光源大多来自烛台,火光摇曳之下还隔了襖门,整间屋子都不太亮,但他的视力很好,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木地板上的裂痕。
或许是干燥导致的开裂吧。
三浦敬忠觉得这很不公平。
襖门后坐的那些人这辈子都不会低下头去观察地上的裂缝、也不会像这样跪在下面听谁说话。
——多不公平。
记忆里溅在脸上的温热液滴让三浦敬忠回了神,他愣了一下,回忆起了刚才禅院直哉说的话。
禅院直哉说的是……
——“没听说过。”
“你也没必要和我说。”眼见三浦敬忠要给他说《人权宣言》是什么东西,他的灵魂又怎么怎么样,禅院直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
他没兴趣听三浦敬忠说这些,相比起来他更感兴趣配套的小勺子上,这个勺子小小的,有点像家里夏天吃冰点的贝壳勺,同样有漂亮的光色,但比那种勺子小很多,他不太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
——完全是恶童。
三浦敬忠没兴趣和除了禅院甚尔之外的提及他的私事,但禅院直哉的态度让他有点不太高兴。
他把这种不高兴归结到自己身上。
他其实没有那么了解禅院直哉。
三浦敬忠有点生闷气地想着之前禅院甚尔和他说的让他别把禅院直哉想得太好的话,禅院甚尔大概是对的,是他有问题,他不知道为什么对禅院直哉很有好感,觉得对方是个虽然有个性但很可爱的孩子。
现在看来……是恶童吧。
在被糟糕的家庭环境熏陶得傲慢、具有理所当然的优越感的禅院直哉眼里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游乐场,除了被他认可的强者之外其他人都是陪着他玩的NPC。
但禅院直哉不是也很努力吗?
三浦敬忠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在努力的同时又信人分三六九等。
他直接问了,然后禅院直哉漂亮的大眼睛扫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蠢话”一样,他表情倨傲地道:“因为我是咒术师。”
“能使用术式的术师本就高人一等,你活这么多年连这点都没有意识到真是白长这么多岁数。”禅院直哉对三浦敬忠的印象还不错,不介意给他支个教,于是用看笨蛋的眼光看着三浦敬忠但依旧和他说了一些东西:“术师的实力就是划分的标准,像悟君这样的顶点也要经过一番努力。”
“但即便如此,努力的结果也不同。”禅院直哉摸了一下透亮的水晶杯,看到没有浮尘和水痕后满意地把它放回原位,他道:“像我和悟君这样出生在御三家的,和你们这些出生在普通家庭里的就不一样,你这样的又和出生在非术师家庭里的不一样。”
“投胎投的都不一样,你再说什么‘大家都一样’就显得你很蠢了。”
禅院直哉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实际上仔细一想全是问题。
三浦敬忠有点想笑,他笑着问禅院直哉:“直哉君觉得自己现在是什么评级?”
“二级。”禅院直哉相当自信,他说自己已经掌握了自己的术式时嘴角有些上扬,三浦敬忠想夸夸对方,因为确实优秀。
比他大一岁的夏油杰还在阿巴阿巴,禅院直哉已经掌握了自己的术式。
但这是禅院直哉自己的功劳吗?
可能有他是天才的成分在里面,但更多的区别禅院直哉自己在之前也提到了——家庭。
如果夏油杰出生在咒术师家族,家里又舍得下本,他那个无上限的术式现在已经堆到特级去了。
如果运气差点,出身和三浦敬忠一样是在总监部的控制下生活,那最少也是个特别一级。
这样比起来禅院直哉是不是就不太够看了?
归根结底这种东西就不是可以比较的。
三浦敬忠没有对禅院直哉生气,少有的不满也已经消失了。
或许禅院甚尔的一部分说法是对的,比如禅院家是个大粪坑,但另一部分他不认可,也就是禅院直哉为了会是标准的“禅院式人渣”的那部分。
禅院直哉的错误认知来源于错误的环境,三浦敬忠不觉得禅院直哉很坏,他只是个小孩儿而已。
难道要小孩子挎着公文包去上班,连个错误都不能犯吗?
那也太苛刻了。
三浦敬忠笑着问禅院直哉:“直哉君觉得我是什么等级的术师?”
“你?”禅院直哉看了看他,说:“一级?”
“没错。”三浦敬忠又问:“直哉觉得我的出身是什么样的?”
“很富裕的。”禅院直哉根据他的观察判断道,他的目光聚焦在三浦敬忠良好的教养和谈吐上,虽然对方的言论天真得不像咒术师,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的教养很不错,而且应该不是在古朴的家族里长大的,他猜了几个新兴的家族和与普通人世界走的比较近的家族,都被对方笑着一一否决。
“非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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